第76章 欠情难赎

“予大佬已经帮了我这么多了，我没必要继续麻烦他，我找我自己还不简单。”

走进房间后，江昱就这样想着，他想着这最后的一步，应该很快就结束。

他看着房间的架子上，摆满了一模一样的玻璃罐子，每个玻璃罐都装着白色半透明的灵魂。这些灵魂有的愤怒，有的哀伤，有的迷茫，它们在罐子里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向自己求救。

江昱毫无任何头绪，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这些，装在玻璃罐里的灵魂。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丝线索，但房间里除了满满的罐子，和微弱的光芒外，别无他物。

他开始逐个检查这些玻璃罐，试图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灵魂。江昱小心翼翼地打开每个罐子，感受着这些灵魂的气息和情绪。这些灵魂，让他依旧毫无思绪，他叹了口气，表示这些灵魂跟自己的气息，并没有什么不同。

江昱逐渐倍感无力，

“想要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魂，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蛇妖是不是…就用这个办法，让这些满期限的妖怪无偿续约，从而给她继续打工的？”

“我靠！这资本家看了都直落泪，压榨员工真有一手的。”

江昱抬头，继续在架子上依次寻找着，属于自己那部分灵魂。他抓紧时间找着，生怕佘老板设置了时限，要是自己找不到，那岂不是要继续留在这里？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江昱渐渐发现这些灵魂，并不是他要找的目标。他开始思考，或许自己真正的灵魂，并不在这些罐子里？又或许是这四百九十九个灵魂都是混淆视听的？

江昱蹲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他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家人，想起了那些快乐的时光和痛苦的经历，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他独特的灵魂。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猛然睁开眼站起身来，一个伸手不小心，打碎了一旁装有灵魂的玻璃罐。玻璃罐掉落下来，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碎屑溅落一地。罐子里的白色半透明灵魂，被释放出来飘到他跟前，下一刻顺着他的鼻腔，进入脑袋中。

江昱感到头昏脑胀，他一手抓住旁边的架子，想要稳住身体，但一个没站稳，把一整排装有灵魂罐子的架子全部推倒。他退后两步闪躲，却没想到后退的时候，一个趔趄，把身后同样装有灵魂罐子的架子，也全都推倒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玻璃摔碎声，如同炮竹一样。所有的玻璃罐摔碎后，碎片四溅开来，江昱见状，蹲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他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这下，该怎么去找属于自己的那部分灵魂。而这些破罐而出的灵魂，纷纷飞到他的面前，朝着他的鼻腔、口腔蜂拥而入。

它们形成强大的窒息感，让江昱顿时无法呼吸，等到所有的灵魂全部涌入到江昱身体，已是半分钟后。江昱咳嗽了几声，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自己刚才已经快被呛的窒息。

他慢慢站起身来，喘息了没几下，他的视线一下，变得漆黑一片，身体也逐渐变得越发沉重，只听得身体倒地的扑通声，江昱直接昏倒过去。

等他再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起身顺着黑暗摸索，却发现这里不是刚才的房间。他立刻明白到，这是自己以意识形态，出现在另一个空间。

“这里是？”

江昱发出一声疑问。

他的声音回荡在这个空间，似乎这里只有自己一人。正当江昱继续摸黑往前走的时候，眼前的世界渐渐亮了起来。空间里充满了朦胧的光晕，四周虚无的黑暗，如同留影机一样，正在播放着自己的人生片段。

江昱不可言喻的看着四周的画面，一阵阵小孩的笑声，传入了他的耳里，他看着年幼时的自己，正在玩积木时的场景。

“小昱搭的城堡真棒！”

“小昱，这次你生日，爸爸带你去游乐场玩，你想要的遥控车我带你去买。”

“嘿嘿…宝贝真棒！宝贝画的画，妈妈都给你装好，你以后一定会画的更厉害！”

画面中一家三口的温馨情景，给了江昱一个措手不及。他看着年幼时的自己，还有健在的父母，忍不住地鼻子一酸。

接着，四周的画面，切换到了他读书时，那也是一个，美好而快乐的画面。他看到每天上下学有父母接送，每天都可以吃自己爱吃的菜，可以享受到父母的宠爱，想着自己的童年，本应该是在蜜罐里长大的。

伴随着镜头的拉远，画面逐渐变换到了高中。而自己每一天依旧是有父母陪伴，依旧是有父母在身边嘘寒问暖。

“江昱，好好学习，爸爸相信你能考上心仪的大学，我们不是还约好，等你考上，我就带你去看海的。”

“学习哪有不苦的，爸爸就是因为以前读书不认真，才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不要求你考的多好，只要你尽力就好。”

画面中，两鬓斑白的老父亲，正抚摸着年少时江昱的脑袋。他看着这不切实际的一切，眼泪不禁地夺眶而出。自从他年幼丧父后，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总是安慰着年幼的自己，告诉他，父亲只是出了趟远门。

此刻的画面，正如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痛着他的心。江昱在想，如果自己父亲还在，看到他这个样子，会不会很痛心？

他看着画面中苍老的父亲，忍不住地上前凑近拥抱，而自己扑过去的瞬间，却扑了个空，风从臂弯穿过身体。而画面中的父亲，还是一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这一刻，江昱算是感受到，若是父亲在世上，大抵也会这样慈爱地看着自己。

但江昱清楚，这些出现的都是假象，都是他的奢望，也都是他没有的。他擦干眼角的泪水，平复了心情，继续往深处走去。忽然，四周的画面暗了下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空间中叫住了自己，

“江昱，你的人生不该这么悲惨，你本可以享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切。”

“我想这个灵魂…是你需要的，拿走它，与它合为一体，迎接属于你完整的人生。”

江昱停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开口，

“这些都是假的，我的父母都已不在人世，别想着用这些来诱惑我！”

那道陌生的声音，换出个温柔地声线，继续说道，

“江昱，你的人生就是残缺不全的，你没有完整的家庭，没有心仪的工作，更没有属于自己的对象！”

“你难道…就不想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吗？”

“像你这样可怜的人，更是值得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

江昱听着这道陌生的声音，神情凝滞，嘴角苦涩，

“我的人生本就是潦草且荒唐的，我没有完整的家庭，学习上不够争气，生活也不如意，母亲因为我，需要更加努力的工作，我也不够让她省心。”

“你说的…的确是我想要的，但你告诉我，完美的人生是有多完美？”

“人无完人，神明也亦是如此，人死不能复生，我不能改变之前的一切，我能做的，就是改变后面的人生，人生在世，一切都要往前看，你只不过……是在勾起我，心底深处的那点欲望。”

那道声音没有理会江昱的回答，它又讲道，

“你不想你的父母吗？最疼爱你的父母？你本可以和那些孩子一样，拥有该有的宠爱，不必像现在一样，过着流浪的生活。”

“你不是…最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吗？”

在四周又变回漆黑时，江昱的头顶，忽一下出现一束白光，直直地照着自己，映照出自己脆弱的身影。

他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光影，喉咙发干地说：

“你说的对，我是想要一个家，但那只是之前的我。”

“现在的我，已拜入宗门，有师父、有朋友，宗门就是我现在的家，那里的一切都接纳了我。”

陌生的声音轻笑了两声，似是在嘲讽他，

“哈哈…你在宗门，连个正式的弟子都算不上？你觉得他们会接纳你？”

“江昱，别想太多，来…拿着这个属于你的完美人生。”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团白色半透明的灵魂。

江昱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那团白色半透明的灵魂，抗拒地喊道，

“走开！它不是我的一部分！”

“我知道我并不完整，但后面我认识了很多修行者，也更加坚定了，我要加入特别任务局的想法。”

“之前的人生已经翻篇了，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还要去追大佬！你的诱惑只对从前的我有效，我不需要你的奖励！我已经开启了新的人生！”

那道声音不退反进，它示意着那团白色半透明的灵魂，朝着江昱奔去，

“来…江昱，拿走它，去迎接属于你身体的那部分。”

“你该是完整无缺的，你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完美人生！”

江昱指着黑暗中的那道声音，大声痛斥道，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本来就很可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可怜！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有师父、有朋友、有大佬，我心仪的工作就是加入特别任务局，我清晰的认知到，自己该做什么，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我现在活在当下，况且予大佬还在等我。”

“你根本就不是我身体里，余下的那部分魂，我的灵魂本就是那样独特而残缺的！”

江昱话音刚落，四周的黑暗迅速瓦解，空间里的那道声音不甘地嘶吼着，

“不！江昱！你该有完美的人生，可怜的人值得被救赎！”

“没人会拒绝接纳残缺的自己！你该有个……完整的家！”

那道声音，随着黑暗的崩塌逐渐消失殆尽，伴随着周围黑暗的一并消失，只留下一团带有一抹蓝光的半透明灵魂，出现在他眼前。

江昱快步上前，伸手触碰那部分属于自己的灵魂。指尖在触碰到它的瞬间，自己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顺着指尖流进身体。

那部分灵魂，包含了他人生齿轮转动后的记忆，快速闪回在江昱的脑海里，此时的他明白了，这才是属于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人生虽是残缺不全的，但在后面的宗门跟友情的修补下，江昱清楚自己该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我仍知道…我还有很多不足，但生命如长河，我还得继续走下去。”

的确，生命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在时间的洪流中不断向前。每个人都是这条河流中的一滴水，从源头出发，经历无数曲折和变化，最终汇入广阔的海洋。

在这漫长的旅程中，我们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惑，有时会被激流冲得七零八落，有时会在静水潭中暂时驻足。但无论经历了多少风雨，生命的河流始终不会停滞，它继续前行，向着未知的远方奔腾而去。

江昱在心里，铭记这点后，朝着那道白光萦绕的出口走去。他的意识被拉回到先前进入的房间。他猛然睁开眼，看着周围四散飞溅一地的玻璃渣，立即爬起身来，向着门口走去。

江昱正打算开门，却发现房门，被佘老板推开，她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一幕，

“协议解除，江昱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江昱揉揉眼睛，对她点了点头。

予辰霄看着房间里一片狼藉，蓝眸闪过一丝诧异，本来还有些担心江昱搞不定，但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予大佬，协议真的解除了？？”

江昱摸着蓬松的头发，换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认真地看向他。

“嗯，协议在你拿到自己那部分魂，就自动消失了。”

予辰霄看江昱还有些没缓过来，便一把拉起他的手腕，朝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去。

来到电梯口，两人进入了电梯。予辰霄按下10楼的电梯，等待着电梯的下降。随着电梯下降，江昱轻轻出声，

“…大佬……你觉得我…很不堪吗？我的人生还真是…挺潦草的，不过，我很感谢你……带我离开这里。”

言罢，江昱对着予辰霄，郑重地鞠了一躬。

予辰霄看着江昱，眉头微微一皱，

“你不是已经开启新篇了？人生在世几十年，别太轻易妄自菲薄，很多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

这话听得江昱心头一暖，他知道这些话，从予辰霄嘴里说出来，就算是最好的安慰了。

随着电梯到达10楼，予辰霄带着江昱穿过长廊，换乘电梯来到1楼大堂。江昱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切感。

自己即将离开这里，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舍。不过江昱很快就放平心态，跟着予辰霄来到换乘10楼的电梯下到1楼。

电梯内，江昱回想着，自己刚才在那个空间中，所看到的那部分灵魂，自己在里面，似乎看到了予辰霄的影子。

但江昱拍拍脑袋，想着恐怕是自己看花眼了。毕竟予辰霄帮了自己那么多，现在欠他的人情，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想到这里，江昱低着头，默不作声的苦恼着。

直到电梯抵达了1楼大堂，予辰霄走出电梯，看着还未挪动步子的江昱说：

“是不想离开了？”

江昱立马缓过神来，迈起步子踏出电梯，跟着他向沐尘斋大门走去。

走出沐尘斋后，天空如洗，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物焕发出生机。空气清新，微风轻拂，带着阵阵花香扑鼻而来，江昱呼吸着新鲜空气，突然开口叫住予辰霄，

“予大佬，我还有东西在宿舍没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来。”

江昱露出一个软萌的笑容，缓解着气氛中的尴尬，

“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予辰霄微微点头，示意他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