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面具之下

结束了夜晚的工作，江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他快速洗了个澡，收拾完，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在阳台上发出斑驳的光影，他就静静地望着远处山峦的轮廓，想看看山的尽头，是否就是离开这里的出口。

“小昱，你很想念…你在人类世界的亲人吗？”

灿奕的声音从江昱身后传来，他端着两杯热牛奶走来。

江昱转身接过牛奶，继续向远方望去，淡然地说：

“我在人类世界，已经没有至亲了，现在只有朋友和师父。”

“要是没他们的存在…我就真的算是一个人了。”

“抱歉…小昱……我不该说这个，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想必你在人类世界的朋友，应该很担心你吧。”

“你也别太急，总会出去的。”

灿奕捧着热牛奶，一脸歉意地低着头。

江昱见他自责，微笑着摇摇头，半开玩笑道，

“对于亲人的不在，我早就想开了，如果说在人世间，一个朋友都没有，流落在这里倒也不错。”

灿奕抬起头笑了笑，

“小昱…别这样说，我早就孤身好久了。”

“要是他还在，我是不是……就不会，在这里待着了……”

“……他？”

江昱舒展眉头看向灿奕。

灿奕微微一笑，

“呃…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小灿，那你多大了？”

“你看起来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是故意变成这副模样的？”

江昱喝了一口热牛奶，小心地问着，

“哈哈，你是在说我像小孩吗？”

灿奕捂嘴笑出了声，

“但自从我修成人形后，就一直是这副模样，至于…年龄嘛，那是秘密。”

江昱知道，直接这样问精怪的年龄，肯定不太礼貌，但灿奕的态度看起来还好，没被自己的发问而感到扫兴。

既然对方这样说了，那证明灿奕的年龄一定不小。在沐尘斋厨房工作的章叔，更不用江昱猜，都能知道是只千年妖怪。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你也可以不回答的。”

江昱埋头喝着牛奶，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灿奕跟江昱又聊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各自回到床上躺下休息。江昱本想躺下直接睡觉的，但想到章叔的话，便起身坐起来，又做了一套吐纳功夫，这才满意地躺下睡着。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江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沐尘斋的工作中。每天傍晚，当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床头时，他便会准时起床，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熟练地完成每一个细节，从在后厨洗菜到打扫卫生，再到在餐厅端菜，确保每一个客人都能及时享用到菜品，以及后厨环境的整洁和卫生。他的工作态度认真负责，很快赢得了妖怪们跟客人们的一致好评。

在这半个月的工作中，江昱不仅熟悉了沐尘斋的各项服务流程，还深刻体会到了优质服务，对于客人们满意度的重要性。马掌柜看出江昱的可造性，重新更改了他的工作表，把他跟灿奕安排到6楼的按摩中心，去服务那里的客人。

下班后，马掌柜在沐尘斋的后门，拦住准备打卡离开的江昱跟灿奕，

“你俩明天之后的排班，都在六楼的按摩中心。”

“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里面的老员工，争取好好干，佘老板高兴了，我们的日子都好过。”

“嗯嗯好。”

江昱跟灿奕，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着。

江昱对排班改变并不意外，想着在沐尘斋哪里干活都一样，只是按摩中心需要更好地服务客人，不像后厨打杂只做些死事儿。

于是，在第二天傍晚时分，沐尘斋的大堂灯光亮起。在前往6楼按摩中心前，灿奕反复叮嘱着他。

“小昱，跟那些客人近距离接触时，你不要太过紧张，很多事儿你就当没看见。”

“要是有人为难你，你要及时跟我说。”

江昱微笑地点点头。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乘坐电梯来到工作的楼层，刚踏入洗浴中心的按摩区域，这里的光线相比于沐尘斋的其他区域更为柔和，营造出一种温馨而舒适的氛围。江昱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精油的芳香，这种香气有助于放松客人的身心。

负责管理这里的海獭精，再看见江昱跟灿奕的到来，立即叫住他们，

“喂，你们两个新来的去更衣室把衣服换了，把手清洁干净。”

“这是今晚的单子，灿奕你在后面去，跟着它们负责理疗。”

“江昱你就在这里负责给客人做按摩，按摩的事，小黄你带他学学。”

灿奕跟江昱一齐点头，随后走进更衣室换上这一层的工作服，清洁了自己的双手，迈着步子走出更衣室。

“嗯那我先过去了。”

灿奕说完对他挥挥手，快步朝着走廊另一边走去。

江昱转身，随后进入按摩中心左侧的入口。

“你叫江昱…是吧？”

只见一个体型庞大的大黄鸭，进入了他的视线，对方穿着工作服，戴着个帽子，伸出翅膀指着自己。

江昱呆滞一秒，连忙回道，

“对，我是。”

大黄鸭点点头，

“跟我来吧，我来教你在这里怎么做事，叫我小黄就行。”

于是，江昱跟随着小黄的脚步，来到按摩中心，后面的库房。

“啊这小黄……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鸭子，但它看起来全身毛茸茸，还有点儿像卡通里的，我可以挼吗？”

江昱摇了摇头，甩掉这些奇怪的想法，专心跟着小黄进入库房。

“这里存放的用具都是一次性的，药油也都是客人买下的，你对着客人的名字，提前准备好。”

“这些架子上面摆放着精油和各种乳液，客人要是想刮痧或者推拿，你就给它们做。”

“今晚的预约单已经交给你了，第一天不会给你安排很难的事，但你不能让客人不满意。”

小黄边说，边推来一辆小推车，江昱接过推车，对应着预约单，准备着今晚的用物。

“还有，每次客人做的时候都要打个表，完事儿后，把预约单放在服务台那里，会有妖怪负责整理登记。”

“还好这些我都知道一二，倒不用麻烦它来教我。”

“哎这些妖怪们会的真多，鬼怪们也真会享受。”

江昱准备着用具，忍不住地想着。今晚他的心情很不错，嘴里也不自觉得哼着小曲儿。

收拾完用物的江昱，推着推车进入理疗区域的入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前台上放置的时钟，此时，客人们都陆陆续续的排队进入。

走进理疗区，这里没有单独的房间，全是由淡雅的屏风，所隔出来的隔间。江昱把推车推进其中一个隔间，隔间里布置得简约雅致，地面上铺着柔软的地毯。

好几张按摩床上，已经铺好洁白的毛巾和舒适的枕头，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型储物柜，用于放置客人的个人物品。另一边放置挂衣架，方便客人用来置放衣物。

他刚整理完用品，门帘处就来了三个客人。这些客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它们都戴着写有特殊符号的面具，穿着长长的黑色衣衫。

江昱见状，立马切出笑脸相迎，

“几位客人，请问是今晚的预约吗？”

三位客人点头，其中一个客人说：

“我们三个是一起的，刚在前面登记了，已经是第二次做按摩了。”

江昱身旁，小桌上的显示屏，开始显现出客人的预约记录，他立即核对了客人的信息，连忙招呼着三位客人，先去一旁的按摩床等候。

“江昱，别让客人着凉了。”

小黄拉开隔间的门帘，走了进来，打开一旁的风暖，又带着他一起做。

“呃…不好意思我忘了。”

江昱低头整理着手上的物品，语气中透出歉意。

他询问了客人今天的需求和偏好，小黄又带他根据客户的反馈，选择了合适的精油和按摩手法，又向客人解释了精油的功效，以及按摩将如何帮助客人放松肌肉。

在他跟小黄准备的时候，客人们早脱下了长衫，半裸着趴在按摩床上。江昱注意到这些客人，是比较接近人形的鬼怪，它们趴在按摩床上，看不见脸。

但它们的脖子、手臂跟上半身长满了复眼，腰部还有一张大嘴，它们身上的眼睛，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江昱露出难以言喻的笑意，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回头再看向另外一只鬼怪，对方有四只手臂，手臂上同样长满了复眼。

他的心里发毛，密集恐惧症在这一刻，让他浑身不适，他不禁想到整个按摩中心，大半都是这样的鬼怪，忍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就在他干呕时，那些复眼开始发出诡异的红光，小黄见状，立即给江昱，滴了两滴薄荷油在他的太阳穴上，

“哎，我都告诉你不能吃太油了，你还不信非要去吃那么多油炸饼，桌上放着柠檬水，快去喝点解腻。”

江昱明白小黄的意思，立即跑到桌前大口喝了半杯柠檬水，又换出一副职业假笑，

“哎呀，油炸食品真好吃，我没忍住多吃了点儿，下次就不贪嘴了。”

客人背上的眼睛收回红光，眼神又恢复最初平静的样子。

小黄带着笑意，对客人询问，

“哈哈…几位客人需要喝些什么吗？”

三位客人趴在按摩床上，都要了冰啤酒。

随后，小黄拉开帘子，朝着隔间外大声喊道，

“小方，五号隔间三杯大冰啤！”

“收到收到。”

隔间外快速传来回应。

准备工作就绪后，小黄轻轻地为客人盖上了一条柔软的浴巾，然后开始按摩。它的手法轻柔而有力，既能够深入肌肉，又能够带来舒适的感觉。它注意到客人的呼吸，随着按摩的节奏而变得平缓，这是身体放松的标志。

在按摩过程中，小黄跟江昱说，要根据客人的反应，调整手法的力度和节奏。如果客人表示某个部位感到疼痛，他会适当加强按摩力度，直到客人感到舒缓为止。

江昱的手法逐渐流畅，表情逐渐而自然，没有任何突兀的动作，让客人感到完全的放松和信任。

随着时间推移，江昱感到客人的身体逐渐变得松弛，呼吸变得深沉。他知道，这是客人进入放松状态的迹象。随后他为客人盖上一条毯子，然后退出隔间，让客人能够在温暖的环境中休息。

在客人休息期间，江昱仍然会在门外守候，随时为客人提供必要的帮助。

退出隔间的江昱，见客人没有反应，便来到按摩中心的其他区域，却发现在这里的客人，全都摘下了面具。

而面具之下，是它们扭曲的面部，有满脸长着复眼的客人，有只有独眼的客人，还有满脸都是嘴的客人。它们开心地相互交谈着，江昱看见这些客人，只能满脸苦涩，强颜欢笑地面对着。

“啊这些真的好恶心……怎么办，我脑子里都是那些鬼怪的面容，这个破班到底要上到什么时候！”

江昱埋着脑袋，尽力避开这些客人的模样，丝毫没注意到，路过的客人对他的询问。

“请问餐厅在哪？你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一个纤细扭曲的客人站在他的身旁，它的身高两米多，脖子纤长直逼天花板。两只眼睛凸起，头部只有正常人类的一半，满嘴的尖牙，看起来惊悚无比。

江昱察觉到客人诡异的目光，立马回过神，极力堆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应道，

“啊哈…不好意思…这位客人，刚才没听到您的声音，您是问餐厅吗？您可以乘坐电梯，在楼上7楼用餐。”

客人对着江昱伸出纤长的脖子，呈九十度点头，随后大跨四只脚，朝着电梯口走去。

江昱暗暗松了口气，显然被刚才的客人吓得不轻。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的，全是客人扭曲的身体，满脸的复眼。

他汗毛乍起，心里忍不住的泛起阵阵恶心，想到自己刚才给那些鬼怪按摩，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而走廊另一边，此时传来吵架的声音，听起来是客人之间发生了不愉快。一个巨大的红色肉球堆砌而成的鬼怪——它完全是由无数人体组织而成的。

整个身体都是由去皮去骨的人体抱团组成，上面有密密麻麻凸起的眼睛，眼球在和其他客人争吵的时候，左右晃动。

江昱循声望去，听着好像是为了一点小事而争吵起来，吵不过的巨大肉球，居然向穿着青色长衫的客人撕咬。一张猩红大嘴，狠狠撕下对方一块肉。红色肉球嚼了嚼，嘴里传出咀嚼骨头的声响。

气不过的青色长衫客人，脱掉了自己的长衫，露出自己原本的样子。它的整个身体呈青灰色，面如死灰，没有眼睛，空洞的眼眶冒出猩红的液体。躯体又冒出来四个脑袋，伸出六只长手，用锋利的指甲向红色肉球挥去。

就这样，两位鬼怪在众目睽睽下大打出手，肢体乱飞，体液四溅。这场面看得江昱双目呆滞，整个人杵在原地。

他的头发不自觉的立了起来，胃液即刻翻腾，想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就在他想呕出的那一瞬，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将他一把拎起，把他放在隔间的角落里。

“江昱别吐，你别继续看，一会儿，佘老板会亲自下来处理这件事的。”

小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别吐出来。

江昱立即捂嘴蹲在地上，极力平复着心情，尽最大能力，不去回想那些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