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自己生一个？

夜景诚要走了。

那天早上，白梦娇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沈知意在电话那头声音温温柔柔的，说他们中午前后到，问夜景诚这几天乖不乖。白梦娇靠在床头，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睡的夜景诚——昨天晚上他又成功爬上了主卧的床，趁夜楚骁去书房的间隙，抱着小熊溜了进来，白梦娇不忍心赶他走，就让他睡在了中间。此刻他蜷成一团，小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踢到了脚边，露出穿着小恐龙睡衣的圆肚子。白梦娇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很乖的”。挂了电话，白梦娇低头看着夜景诚的睡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舍不得他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白梦娇自己都愣了一下。她认识夜景诚才几天，但这几天里，她每天早上被他哒哒哒的脚步声吵醒，每天晚上给他念《超级汪汪队》，每顿饭被他用小筷子夹菜到碗里。她习惯了身边有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糯糯的声音喊她“小妈”。现在这个声音要走了。白梦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她又不是见不到了，夜景诚住在凤栖山上，开车过去也就不到一个小时，想他了随时可以去看他。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眼睛还是有点酸。

夜楚骁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白梦娇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低着头，表情有些恍惚。夜景诚睡在她旁边，小恐龙睡衣的尾巴从被子下面露出来，搭在她的腿上。夜楚骁擦着头发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夜景诚，又看了一眼白梦娇，声音低沉又慵懒：“怎么了？”

白梦娇说“大哥大嫂中午来接他”。夜楚骁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夜景诚，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那个弧度带着一丝“终于要走了”的意味。他说了一句让白梦娇想打人的话：“总算走了。”白梦娇捶了他一下说“你怎么这样”，夜楚骁躲都没躲，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他霸占你三天了。你陪他吃饭、陪他睡觉、陪他搭积木、陪他看动画片，你陪我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他的零头。”白梦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数落，忍不住笑了出来，说“你跟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计较”，夜楚骁说“我跟谁都要计较，你是我的”。

夜景诚在这时候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睡在中间，左边是小妈，右边是九叔叔。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抱着小熊，看了看白梦娇又看了看夜楚骁，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小妈，今天吃什么？”

白梦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她看了看夜楚骁，夜楚骁靠在床头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点的你安排”。白梦娇想了想，说“今天换个口味”。她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

早餐端上来的时候，夜景诚的眼睛亮了。白梦娇让他们准备了奶茶、三明治、海鲜粥。奶茶装在白色的瓷杯里，奶盖厚厚的，上面撒了一点碎坚果。三明治切成小三角形，夹着鸡蛋、火腿、芝士和生菜，用可爱的小签子固定着。海鲜粥盛在砂锅里，粥底绵白，上面铺着虾仁、干贝、蟹肉，撒了葱花和一点点白胡椒粉。夜景诚从没在早上喝过奶茶，眼睛亮晶晶地问“小妈，这是什么”，白梦娇说“奶茶”，夜景诚问“好喝吗”，白梦娇说“你尝尝”。

夜景诚捧起杯子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奶盖沾在了他的上嘴唇上，白白的像一小撮胡子。他伸出舌头舔掉了，眼睛更亮了，说“好喝”。他又喝了一大口，这次奶盖沾到了鼻尖上。白梦娇笑着拿纸巾帮他擦掉，说“慢点喝”。夜景诚又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嚼嚼，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小妈，这个三明治好好吃”。白梦娇说“好吃就多吃”。夜景诚喝了大半杯奶茶、吃了两个三明治、又喝了一碗海鲜粥，整个小肚子圆滚滚的。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夜楚骁坐在对面，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嚼，咽下去，看着夜景诚那副满足的样子，说了一句让白梦娇意外的话：“你倒是能吃。”夜景诚以为在夸他，高兴地说“我吃得不多”。夜楚骁说“你吃了两个三明治、大半杯奶茶、一碗粥，还叫不多”。夜景诚想了想，说“那是我饿了”。夜楚骁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上午，夜景诚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去找棉花糖玩，一会儿去搭积木，一会儿跑过来问白梦娇“小妈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买零食”。白梦娇说“下次你来的时候”，夜景诚问“下次是什么时候”，白梦娇说“你想来就来”。夜景诚高兴了，又跑去找棉花糖了。

白梦娇靠在沙发上看着夜景诚蹲在地上摸棉花糖的脑袋，心里那个“舍不得”的情绪又开始冒头了。她不想让夜景诚走。这个念头比早上更强烈了。她看着夜景诚小小的背影，想象着如果每天都能看到他——早上被他哒哒哒的脚步声吵醒，晚上给他念《超级汪汪队》，每顿饭被他用小筷子夹菜——她觉得那样挺好的。

夜楚骁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白梦娇靠在沙发上看着夜景诚发呆。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夜景诚正趴在地上，和棉花糖面对面，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小手摸着棉花糖的耳朵，嘴里念念有词。夜楚骁看了一会儿，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在白梦娇肩上，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白梦娇说“没什么”，夜楚骁的拇指蹭了蹭她的肩膀，说“你每次说没什么，都是在想事情”。

白梦娇转头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卷起来一截，露出结实的手腕。桃花眼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白梦娇看了他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夜楚骁，你说我们生一个好不好？”

空气安静了。

夜楚骁看着白梦娇，桃花眼里的光从慵懒变成了锐利。白梦娇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转回头去看夜景诚，声音小了几分：“我就是觉得，小孩子挺可爱的。”夜楚骁沉默了片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看着她，声音低沉又慵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认真的？”白梦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加速了，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说了一个字“嗯”。夜楚骁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拇指慢慢蹭着她的唇瓣，然后松开她的下巴，靠回沙发上，手从她肩上滑到腰侧，把她揽进怀里。

“生一个可以，”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慵懒，“但生出来是个儿子怎么办？”白梦娇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认真，是真的很认真地担心生出来是个儿子。白梦娇问他“儿子怎么了”，夜楚骁说“没怎么”。白梦娇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被夜景诚这几天搞怕了。一个侄子就霸占了她三天，要是生个儿子出来，那岂不是要霸占她一辈子。白梦娇靠在沙发上弯了弯唇，没有拆穿他。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夜景诚叫她小妈，夜楚骁是他九叔叔，她是他九叔叔的人，所以是小妈。那如果她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和夜景诚是什么关系？应该是堂兄弟吧。夜景诚是大哥家的孩子，她的孩子是九叔家的孩子，同辈。到时候两个小不点一起在庄园里跑来跑去，一个叫小妈一个叫妈，白梦娇觉得那个画面太吵了。但她又觉得好像也不错。

夜景诚跑过来趴在白梦娇腿上，仰着脑袋问她“小妈你在笑什么”，白梦娇说“没什么”。夜景诚看着她翘起的嘴角明显不信。但他没有追问，他爬上了沙发挤进白梦娇怀里，脸贴着她的胸口，声音软软的：“小妈，我回去了你会想我吗？”白梦娇说“会的”。夜景诚又问“那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吗”，白梦娇说“可以”。夜景诚又问“可以视频吗”，白梦娇说“可以”。夜景诚放心了，窝在她怀里安静了片刻，又说了一句“小妈，我不想走”。白梦娇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中午，夜子循和沈知意准时到了。

车子停在庄园门口，夜景诚看到那辆熟悉的车，从沙发上滑了下来。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冲出去，而是站在客厅中央，抱着小熊，转头看着白梦娇。白梦娇蹲下来问他“怎么了”，夜景诚说“小妈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白梦娇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说“我过几天去看你”。夜景诚伸出小拇指说“拉钩”，白梦娇和他拉了钩。

夜子循和沈知意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终于回来了”的表情。沈知意穿着一件藕粉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散着，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她看到夜景诚抱着小熊站在白梦娇身边，眼眶立刻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想孩子想得发酸的那种红。她蹲下来张开手臂，夜景诚扑进她怀里，喊了一声“妈妈”。沈知意抱着他摸着他的头，问他“想不想妈妈”，夜景诚说“想”。沈知意的眼泪掉了下来。

夜子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依然是那种温润的、淡淡的笑。但他的眼眶也有点红。他拍了拍夜景诚的背，说了一句“回来就好”。夜景诚从沈知意怀里抬起头，看着夜子循，说了一句让夜子循愣了一下的话：“爸爸，九叔叔家好好玩，我下次还要来。”夜子循看了看夜楚骁，夜楚骁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夜子循收回目光，对夜景诚说“好”。

夜子循走到夜楚骁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辛苦了”。夜楚骁说“不辛苦”，夜子循说“景诚闹不闹”，夜楚骁看了一眼白梦娇，说“不闹”。夜子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白梦娇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白梦娇面前，拉着她的手说“梦娇，谢谢你”。白梦娇说不客气，沈知意看着她的脸，目光里有一种白梦娇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一种“我懂你”的温柔。她轻声说了一句“景诚很喜欢你”，白梦娇说“我也喜欢他”。沈知意弯了弯唇，松开了她的手。

夜景诚被沈知意牵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松开沈知意的手，跑回来抱住了白梦娇的腿。他仰着脑袋看着她，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但没有哭。他说了一句让白梦娇记了很久的话：“小妈，你记得给我打电话，记得给我发照片，记得让棉花糖跟我视频，记得想我。”白梦娇蹲下来，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说了一个字“好”。夜景诚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回去，牵住沈知意的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拐了个弯就不见了。白梦娇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夜楚骁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舍不得？”白梦娇说“嗯”，夜楚骁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慵懒：“舍不得就自己生一个。”白梦娇靠在他怀里，弯了弯唇，说“你不是怕生儿子吗”，夜楚骁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白梦娇笑出声的话：“生女儿像我，生儿子像你。”白梦娇问“像我怎么啦”，夜楚骁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那个弧度带着一丝坏意，声音慵懒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像你比较可爱。”白梦娇脸红了。

院子里，银杏叶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白梦娇靠在夜楚骁怀里，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想着夜景诚在车上会不会哭、沈知意有没有给他带零食、夜子循会不会问他这几天的细节。她想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景诚到家了跟我说一声。”沈知意的回复很快：“好的。梦娇，谢谢你。这几天他真的很开心。”白梦娇看着这行字，弯了弯唇。

棉花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蹲在两个人脚边仰着脑袋看着他们，尾巴摇啊摇。白梦娇弯腰把它抱起来，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说“棉花糖，小不点走了”，棉花糖舔了舔她的下巴，白梦娇笑着说“你也想他了对不对”。夜楚骁看着一人一狗，伸手把白梦娇揽进怀里，说了一句“走吧，进去，外面冷”。白梦娇被他揽着往里走，棉花糖被她抱在怀里。她走进客厅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下来，没有奶声奶气地喊“小妈”。白梦娇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又不是见不到了。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会想念那个声音，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