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廊下日头渐烈,青石地砖被晒得发烫,谢晚被两个婢女死死按着跪在地上,膝盖磕着硬邦邦的石头,才小半个时辰,就酸胀难忍,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她心里又气又怨,咬着牙暗自盘算:长公主分明是故意针对我,等太子办完迎亲应酬回来,定然要替我出头,到时候定要好好告一状,让许叶落个刁难太子妃的名声。
许叶斜倚在一旁软榻上,手边摆着凉茶,慢悠悠捻着茶盖,余光瞥着她隐忍不甘的模样,淡淡开口:“怎么,跪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住了?往后你入主东宫,上要侍奉父皇母后,下要管束东宫宫人,应酬朝臣内眷,规矩多得是,连最基础的跪拜礼都耐不住性子,还怎么坐稳太子妃的位置?”
谢晚脖颈一梗,强撑着顶嘴:“长公主分明是借机为难我!我与太子情投意合,不过是行礼仓促些许,何至于要罚跪两个时辰?”
“情投意合就可以失了尊卑礼法?”许叶放下茶盏,语气冷了几分,“你出身低微,能得太子青睐已是天大机缘,大婚之日大呼小叫催促拜堂,满场宾客都看在眼里,是觉得皇家规矩束缚了你,还是觉得太子便能纵容你无法无天?方才我若不当场提点,往后传到父皇耳中,轻则斥责太子识人不明,重则直接褫夺你的太子妃名分,你倒是说说,我是害你,还是帮你?”
谢晚一噎,堵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满心委屈无处发泄,眼眶微微泛红,偏又不肯低头服软,死死抿着唇。
007在意识里跟许叶搭话:【宿主,谢晚现在怨气值在缓慢上涨,她已经把您当成头号绊脚石了,等太子回来大概率会闹一场。】
许叶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她本就心性偏执,凡事只顺着自己心意,受一点委屈便记恨旁人,原主一家子惨死,不就是最好的佐证?正好借着这次大婚,先磨掉她一身桀骜,免得她往后肆无忌惮。”
一晃眼,两个时辰将近,太子总算应酬完一众皇子宾客,寻到后院来。一推院门,就看见自家新婚妻子跪在毒辣日头底下,脸色瞬间沉下来,快步上前一把要扶起谢晚,转头就对着许叶语气带着埋怨:“长姐!晚儿今日大喜之日,你怎能这般罚她跪着?天这么热,若是中暑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谢晚像是找到了靠山,眼眶一红,哽咽着低声哭诉:“殿下,我只是方才催着拜堂,长公主便说我不懂规矩,不由分说罚我跪足两个时辰,我百般辩解,长公主也不肯听半句……”
太子见状更是心疼,皱着眉看向许叶:“长姐,晚儿性子单纯随性,不拘小节,你身为长姐,不该这般苛责于她。”
许叶不慌不忙坐直身子,抬眼看向太子,条理清晰缓缓开口:“我苛责她?方才满堂文武家眷都在,大婚吉时她毫无礼数叫嚷拜堂,失了皇家体面。我怕她冲撞父皇惹下大祸,好心教她晨昏跪拜的宫廷规矩,是为了她日后在东宫立足。你不问前因后果就来质问我,莫非在你眼里,一个刚进门的太子妃,反倒比你自幼相依为命的亲姐姐还要重要?”
一句话堵得太子哑口无言。他想起幼年母后早逝,长姐一手照看自己长大,父皇素来看重长姐的稳重通透,一时进退两难。
许叶继续徐徐道来:“你若不信,大可问问守在这里的两个婢女,我可有半句刁难。再者,她日后要做一国储妃,一言一行代表皇家颜面,今日我不敲打,明日她在外随性失仪,丢的是你太子的名声,丢的是整个皇室的脸面。真到那时,父皇追责下来,你担得起吗?”
婢女连忙躬身回话,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半点偏袒也无。
太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知理亏,也明白许叶出发点确实挑不出错,只能压下心头不悦,对着许叶拱手致歉:“是弟弟急躁了,没弄清原委便贸然怪罪长姐,还望长姐莫要见怪。晚儿年纪轻不懂事,我回去之后定会好好规劝她守礼安分。”
谢晚万万没料到,自己一番哭诉非但没能让许叶受责,反倒让太子当众赔了不是,一口气憋在胸口,又羞又恼,恨意更深,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衣袖,眼底掠过一抹阴翳。
许叶淡淡颔首,顺势给了台阶:“你明白便好,时辰也差不多了,扶着你的太子妃去前堂完成拜堂大礼吧,别误了大婚吉时,惹得宾客看笑话。只是你切记,溺爱不是疼人,纵容只会害人。”
太子应声应下,耐着性子低声安抚了谢晚几句,半扶半搀着浑身僵硬的谢晚往前堂走去。
等人走远,007出声:【宿主,谢晚内心恨意明显加剧,已经开始暗中盘算怎么算计你了,接下来她大概率会想方设法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暗中给你使绊子。】
许叶唇角勾起一抹冷浅笑意,漫不经心摩挲着杯沿:“我等的就是她主动出手,她越是急着蹦跶,破绽就越多。原主的血海深仇,总得一点一点,连本带利讨回来。走,咱们也去前堂看戏,瞧瞧这位未来女皇,新婚第一天,还有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