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一模的阴霾还未完全散去，深冬的第一场大雪，悄然而至。

清晨推开教室窗，漫天鹅毛大雪纷飞而下，天地一片苍茫纯白，寒风裹挟雪粒扑面而来，气温骤降，教室窗户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距离上一次楼梯偶遇，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两人严守高三约定，全程零见面、零交谈，哪怕课间走廊擦肩而过，也会默契错开目光，不留半点交集。

白日里永远是毫无波澜的陌生人，只有深夜寥寥几句消息，藏着彼此的牵挂。

压抑枯燥的备考日复一日，试卷越堆越高，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所有人都在麻木前行，连情绪都被题海磨得平淡。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成了沉闷高三里，唯一的惊喜。

大课间全校休息，没有跑操，不用刷题，难得拥有二十分钟放空时间。

班里同学都趴在窗台看雪，小声惊叹漫天雪景，缓解连日备考的疲惫。

叶知秋靠着窗边，看着窗外漫天落雪，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校园初雪，他站在风口替她挡风，灯下写满温柔便签。

一晃又是一年冬雪，可今年，他们连并肩看雪都成了奢望。

心底压抑许久的思念，伴着这场大雪，彻底翻涌上来。

她克制了整整三个月的想见，在这片白雪纷飞里，再也压不住。

几乎同一时刻，手机微微震动，是沈砚辞发来的消息，短短一句话，打破了长久以来互不打扰的默契：

【四楼走廊尽头，我在。破例一次。】

破例。

违背高三互不碰面、互不打扰的约定，只为一场落雪，只为见一面。

叶知秋指尖一颤，没有丝毫犹豫，起身悄悄走出教室，避开走廊往来的同学，径直走到走廊最僻静的尽头。

这里靠着雪地，人迹罕至，视野开阔，能看见整片校园的雪景，也足够隐蔽。

少年早已等候在此。

沈砚辞倚着栏杆，身上穿着厚实的黑色棉袄，围巾依旧是那条旧灰色针织围巾，碎发落上细碎白雪，眉眼被寒风冻得微凉，静静望着漫天飞雪。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隐忍、克制、日夜积攒的思念，全部冲破防线。

没有旁人，没有校规束缚，没有备考压力，这一刻，他们只是想念彼此的少年少女。

三个月零见面，日夜埋头题海，白天强忍心动，深夜独自疲惫，所有独处的难熬，在见面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很冷吧。”沈砚辞率先开口，声音被寒风吹得偏低，目光落在她冻得泛红的鼻尖，满是心疼，“最近降温，你总是不爱多穿衣服。”

明明自己也迎着寒风站了很久，第一句话，依旧是关心她的冷暖。

叶知秋站在他面前，望着眼前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人，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寒气：“有点冷，也很想你。”

这是高三以来，她第一次直白说出想念。

不必克制，不必隐藏，大雪为屏障，走廊无人打扰，这一刻可以坦然诉说心意。

沈砚辞心头猛地一软，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宽大温暖的棉袄将她完完整整裹住，隔绝窗外凛冽寒风与漫天风雪，怀抱安稳滚烫，是她想念了整整三个月的温度。

这是高三以来，唯一一次破例相拥。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温柔的情话，只是安静相拥，安抚彼此三个月独自硬扛的所有疲惫与思念。

白日里他们是埋头备考、不敢有分毫交集的考生，是擦肩而过也要装作陌生的路人；

此刻大雪漫天，走廊尽头一隅，他们可以放心拥抱，卸下所有坚强与伪装。

“一模之后，一直很难熬对不对。”沈砚辞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问道。

他知道她成绩下滑后的自我怀疑，知道她深夜崩溃的委屈，知道她每天独自背书刷题的孤单。

叶知秋埋在他温暖的怀里，轻轻应声，所有白天不敢表露的脆弱，全都可以放心展露：“嗯，很难熬，很多次都想停下来。”

“我也是。”沈砚辞收紧手臂，坦诚自己的疲惫，“竞赛后遗症加上模考失利，我也有过迷茫。”

世人都觉得他们耀眼拔尖，无坚不摧，可只有彼此知道，高三这条路，两个人都走得格外艰难。

只是从前各自硬扛，如今终于可以相拥取暖。

窗外大雪簌簌落下，寂静无声，走廊尽头安静私密，风雪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为什么想要破例见我？”叶知秋轻声问。

沈砚辞垂眸，看着怀中人，目光温柔且认真：“下雪了，去年的雪我陪你看，今年也不想缺席。”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每一场风雪，每一季风景，他从来都不想错过她。

即便高三万般受限，即便要坚守备考约定，可一场冬雪，还是让他忍不住打破规则，奔赴想见的人。

“就这一次破例。”沈砚辞轻声叮嘱，语气带着克制，“接下来直到高考，我们依旧不再见面，专心备考。”

贪恋此刻相拥的温暖，却依旧清醒记得前路的目标。

短暂的见面是救赎，长久的克制才是奔赴未来的底气。

叶知秋乖乖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好，就这一次。”

二十分钟课间很短，相拥的时光更短。

雪还在下，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走廊的静谧。

意味着这场破例的相见，必须即刻结束。

沈砚辞不舍得松开怀抱，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落雪，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眼底满是不舍，却还是坚定开口：“回去上课吧。”

“嗯。”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尽数读懂彼此心底的不舍。

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各自回归教室，重新回归陌生人的身份，回归枯燥无尽的题海。

仿佛这场大雪里的相拥，只是一场温柔的梦。

唯有心口残留的温度，证明这场破例的奔赴真实存在。

这是高三唯一一次明目张胆的偏爱，唯一一次违背约定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