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

高三的日子日复一日重复，枯燥且单调。

清晨迎着晨光早读，白天埋首一轮复习，夜晚伴着灯火刷题，每一天都被考点、试卷、模考排名填满，时间被切割得分毫不剩。

两人恪守着开学之初的约定，整整三周，零见面，零闲聊。

只有早晚固定的早安晚安，作为彼此唯一的联结，安安静静，互不打扰。

叶知秋早已习惯没有课间奔赴的日子，习惯了独自背书、独自整理错题、独自消化备考压力。只是偶尔抬头望向楼下空旷的走廊，心里还是会空一下。

没有失落，只是想念成了常态。

沈砚辞那边愈发忙碌，全国物理竞赛决赛临近，整日往返于教室和竞赛集训室，脚步永远匆匆，眉眼始终带着备考独有的沉静，连课间都不会走出教室半步，彻底断绝了所有偶遇的可能。

所有人都以为，高二那段轰轰烈烈、跨越楼层的双向奔赴，在高三高压之下，慢慢淡了。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爱意从未消减，只是全部藏在了心底，化作埋头刷题的坚持。

周三上午大课间，全校统一跑操。

四千多名学生列队下楼，楼道瞬间拥挤嘈杂，人声鼎沸，脚步声震得楼梯嗡嗡作响。

叶知秋跟着文科班队伍，顺着四楼楼梯缓步往下走，人流拥挤，她被夹在人群中间，只能低头看着脚下台阶，慢慢前行。

行至二楼转角楼梯口时，她下意识抬眼。

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熟悉深邃的眼眸里。

沈砚辞站在楼梯另一侧，跟着理科尖子班队伍往上走，身形挺拔，穿着干净的夏季校服，袖口依旧挽起，眉眼清冷，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四周人声嘈杂，人群来来往往，可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遭所有喧闹瞬间被隔绝在外。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这是开学三周以来，两人第一次见面。

没有预料，没有铺垫，只是人海里一场猝不及防的偶遇。

距离不过两米，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淡淡的疲惫，看清他眼下浅浅的青黑，看清他连日熬夜刷题留下的倦意。

他瘦了一点，眉眼更沉，周身少年意气褪去，多了几分备战大考的沉稳。

而沈砚辞也静静看着她。

女孩头发简单束起，没有多余装饰，眼底带着连日背书的疲惫，脸色略显苍白，却依旧眼神坚定，哪怕身处高压高三，依旧在咬牙坚持。

两人就那样静静站在人流之中，隔着拥挤的人群，遥遥相望。

没有上前，没有开口，没有挥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高三的规则摆在眼前，周围全是同班同学、任课老师，他们不能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不能打破彼此互不打扰的约定。

千言万语，全部堵在眼底，藏在沉默的对视里。

他看见了她的疲惫，她看见了他的辛苦。

不用开口，无需言语，一眼便读懂对方所有的隐忍、思念与坚持。

他知道她每日独自刷题的煎熬，知道她偶尔压力崩溃只能自己硬扛；

她知道他竞赛与高考双线并行的疲惫，知道他分身乏术的艰难。

这段日子所有独自熬过的夜晚，所有克制住的想见，所有藏在聊天框里又删掉的话语，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

短短三秒对视，胜过千万句问候。

下一秒，两队人流继续向前移动，身不由己。

两人被迫错开视线，擦肩而过。

肩膀隔着半臂距离，没有触碰，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一前一后，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远。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

可心跳，早已在对视的瞬间，乱了节拍。

叶知秋跟着队伍继续下楼，指尖微微发颤，心脏砰砰直跳，心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想念。

明明只是短短三秒的对视，却足以支撑她熬过接下来漫长枯燥的备考时光。

原来克制的想念，见面哪怕无言，也足以治愈所有疲惫。

而沈砚辞往上行走，背影依旧挺拔平稳，可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

方才一眼望见她的瞬间，所有刻意筑起的心防，险些全部崩塌。

差点忍不住拨开人群，走到她身边，问问她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休息。

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不能靠近，不能打扰，不能心软。

现在的短暂相见，只会扰乱两个人的备考心态。

一时的相见欢愉，会换来长久的分心浮躁，为了六月的终点，所有心动都必须克制。

跑操结束，各班有序带回，两人再次回到各自楼层，重新回归毫无交集的备考生活。

仿佛刚才楼梯间那场心动偶遇，从未发生过。

当晚夜晚，晚安消息依旧准时送达。

这一次，沈砚辞多打了一行字：【今日楼梯看见了你，好好坚持。】

没有直白的想念，没有温柔的情话，简简单单一句鼓励，藏尽一整天的牵挂与心动。

叶知秋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眼眶微微发热，缓缓回复：【我会坚持，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