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栀子顺着教学楼墙角肆意盛放,清甜香气漫满整层楼道,高一最后的期末复习浪潮席卷而来,同时压在所有人心里的,还有即将到来的文理分科。
课间随处能听见学生互相打听选科志愿,有人笃定理科,有人偏爱文科,班级的氛围一半是备考的紧绷,一半是即将分离的怅然。这件事,同样沉甸甸堵在叶知秋心底。
她擅长文字记忆,文综背诵、阅读理解向来得心应手,不用耗费太多心力;可沈砚辞是全校公认的理科苗子,数理竞赛次次拿奖,分科必然进入理科重点班。
一想到考完试,两人就要被分到不同楼层、不同教室,再也不能日日共享一张课桌,不能在桌下悄悄牵手,午休没法安心靠着他的胳膊小憩,遇到难解的题目转头也看不见他,叶知秋做题时频频走神,眼底总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失落。
晚自习灯火通明,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连绵不断。叶知秋盯着历史试卷上的时间线,视线涣散,许久没有落下一笔。
身旁的沈砚辞早就留意到她的心不在焉。
他放下手中物理竞赛习题,微微侧过身,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听清:“在担心分班?”
一语戳破藏了多日的心事,叶知秋指尖猛地攥紧笔杆,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嗯。”
“我学文科会轻松很多,可是……”话说到一半,她又顿住,那句舍不得和他分开,终究羞于直白说出口。
沈砚辞望着她蹙起的眉头,眼底漾开柔和的心疼,没有急着给出建议,耐心询问:“抛开我,你内心更偏向哪一科?”
他从不愿让她为了追随自己,勉强选择不适合的道路。比起朝夕相伴的同桌时光,他更希望她顺着自己的天赋,走一条轻松顺遂的路,不必为任何人妥协委屈自己。
叶知秋垂眸看着卷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沉默良久,老实交代心底真实想法:“文科是我擅长的,不用每天对着复杂公式自我内耗,可一想到以后不能天天和你坐在一起,心里空落落的。”
一整年,从初秋转学初见,到寒冬烟火相伴,再到春日花海、初夏晚风,方寸课桌早已成为她最安心的港湾,而沈砚辞是她触手可及的依靠。一想到这份日常会被分班打破,她便满心不安。
“不用勉强自己选理科。”沈砚辞指尖悄悄穿过课桌缝隙,扣住她微凉的手指,十指相扣,语气笃定安稳,“文理班教学楼相隔不远,课间十分钟我可以去找你,午休我们依旧能在操场长椅一起看书,放学同步离校,周末照常去图书馆、逛老街。”
“只是不在同一间教室,不会隔开我们。”
他细细规划好往后所有相处的细碎瞬间,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惶恐。
可叶知秋依旧提不起精神,脑袋轻轻抵在桌沿,侧头看向他,眼底泛着淡淡的怅然:“不一样的,从前只要我一转头就能看见你,做题卡住了能立刻问你,难过了身边还有你。分班之后,这些都没有了。”
沈砚辞望着她闷闷不乐的模样,心底也泛起一丝不舍,沉默片刻,轻声让步:“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分开,我可以向年级主任申请协调班级,尽量留在同一楼层。但我还是希望你遵从本心,不要因为贪恋陪伴,耽误自己两年的学习。”
他愿意为她做出让步,却不想成为束缚她选择的枷锁。
那一晚,叶知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梧桐碎光落在课桌上,她看着沈砚辞早早备好、专门为她整理的文综背诵提纲,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早读课间,班里喧闹一片,路峥过来和沈砚辞聊完选科事宜,十分识趣地快步走开,给二人留下独处空间。
叶知秋轻轻拉住他校服的袖口,抬眼认真望向他:“我决定选文科。”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忐忑地观察他的神情,生怕他会失落难过。
沈砚辞闻言,唇角反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没有半分不悦:“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不用觉得愧疚。教室的距离,从来分不开我们。”
见他全然不在意,叶知秋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可还是忍不住小声感慨:“以后再也不能做同桌了。”
“只是暂时分开课桌,不是分开彼此。”沈砚辞收紧桌下相扣的手,眼底藏着坚定的期许,“等这次期末考结束,我兑现之前的承诺,不再藏着我们的关系,坦然告诉身边的朋友。”
从前顾及她内向敏感,害怕流言蜚语让她难堪,两人只能在无人角落偷偷相爱。如今心意早已坚不可摧,他们也有底气直面旁人的目光。
确定选科之后,二人彻底放下分班带来的纠结,全身心投入期末冲刺。
沈砚辞在备战理科竞赛的间隙,挤出大量课余时间,为她梳理文综考点,手写历史时间轴、地理答题模板、政治核心论点,厚厚一沓笔记分门别类,条理清晰,方便背诵。
叶知秋也投桃报李,整理完整的语文作文素材、古诗文注解递给他,把自己最擅长的内容悉数分享。
不再是少年单方面的帮扶,而是双向互补,彼此支撑,一起奔赴期末考场。
午休时分,大半同学趴在桌面熟睡,教室安静得只剩窗外栀子浮动的轻响。叶知秋靠着沈砚辞的手臂背诵知识点,少年安静陪伴,时不时低声提点记忆技巧;傍晚放学,两人刻意放慢脚步,沿着开满栀子花的围墙小道慢行,趁着四下无人,多说几句心里话,珍惜分班之前仅剩的同桌朝夕。
试卷层层叠叠堆满课桌,分班的离别近在咫尺,可二人眼底没有浓重伤感,只剩彼此给予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