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满分的试卷

春日的暖意日复一日浸满校园，教室外的油菜花早已落尽，枝头缀上层层叠叠的青绿叶荫，高一下半学期的课业压力陡然加重。各科随堂测验接踵而至，成堆的试卷铺满课桌，所有人都被紧绷的学习节奏裹挟，连课间短暂的休憩，大多也埋首习题之中。

叶知秋近来状态愈发低落。

上次城郊花海游玩归来后，她便铆足劲追赶成绩，可数理化的短板根深蒂固，任凭她熬夜刷题、死记公式，每次测验的分数依旧不见起色。鲜红刺眼的错题密密麻麻铺满卷面，巨大的挫败感日复一日积压在心底，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骨子里向来敏感要强，不愿将自己的狼狈与焦虑展露给沈砚辞，生怕自己拖他后腿，怕他觉得自己愚笨，只能把所有委屈全部闷在心里，独自硬扛。

从前遇到难题，她会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坦然拿出草稿纸询问思路；可如今，哪怕盯着一道大题枯坐半小时，笔尖反复演算却毫无头绪，她也只是悄悄将试卷往桌内收拢，咬着下唇沉默不语，刻意避开沈砚辞投来的目光。

沈砚辞很快察觉出她刻意的疏远。

往日课间，两人总会悄悄分享糖果，桌下十指相扣，偶尔低声闲聊几句日常；现在的叶知秋，全程低着头刷题，脊背绷得笔直，只要他稍稍靠近，她便会不动声色往窗边挪开半寸距离，切断两人之间所有细微的亲近。

早读课，他照常将整理细致的题型提纲推到她面前，以往她会眉眼弯弯地道谢，认真翻看标注；此刻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低声说了句“不用了，我自己整理就行”，便把提纲轻轻推回他的桌角，没有再多触碰。

桌下，他习惯性伸过去勾她小指，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她便猛地缩回手，攥紧笔杆，假装专注朗读课文，耳尖绷得发白，透着难以掩饰的抗拒。

沈砚辞的指尖僵在半空，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茫然与失落。

他不懂突如其来的疏离从何而起，他依旧每日提前备好温热牛奶，晚自习耐心留意她卡住的习题，午休任由她靠着自己休憩，所有一如既往的温柔，如今全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他尝试主动沟通。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沉沉睡去，周遭安静，沈砚辞侧过头，放轻声音询问：“最近是不是做题压力太大？有不会的题，我依旧可以讲给你听。”

叶知秋垂着眼，视线落在空白演算纸上，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窗外风声：“不用麻烦你，我想自己慢慢琢磨。你的时间也很宝贵，不用浪费在我身上。”

一句客气疏离的“不用麻烦”，生生隔开了两人之间长久以来毫无隔阂的亲近。

沈砚辞眉心轻轻蹙起，漆黑眼眸里覆上一层浅淡落寞。他分明看见她试卷上大片红叉，看见她深夜刷题熬出的浓重黑眼圈，看见她独自趴在桌面偷偷压抑低落情绪，可无论他如何主动递出援手，她都固执地拒绝。

“我从来没有觉得浪费。”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之前说好一起追赶进度，不必和我见外。”

叶知秋闻言，心口酸涩发胀，却依旧硬着心肠移开目光，没有接话。

她害怕长久下来，沈砚辞会厌烦永远跟不上他脚步的自己。他是稳居年级榜首的天之骄子，前路坦荡耀眼，而自己停滞不前，只会成为他的累赘。与其日后被嫌弃，不如现在主动拉开距离，保持恰到好处的同桌分寸。

这份藏在心底的自卑，她始终无法对他坦白。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日比一日沉闷压抑。

曾经方寸课桌满是隐秘温柔，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客气与沉默。

路峥偶尔过来找沈砚辞讨论题目，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等离开座位后，悄悄拉住沈砚辞低声劝解：“你跟叶知秋怎么回事？之前好好的，现在坐一起跟隔了堵墙一样。”

沈砚辞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盛满无力：“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避开我，我做什么她都不愿意接受。”

“女孩子心思细，说不定是学习压力大，心里憋着事不肯说。”路峥叹了口气，“你别一味只想着给她讲题，多问问她心里在想什么，别光盯着成绩。”

朋友的提点点醒了沈砚辞。

他一直以为，帮她梳理知识点、补齐短板就是最好的陪伴，却忽略了少女敏感细腻的情绪，忽略了她心底藏着的自卑与不安。她需要的不只是解题思路，还有一份不用刻意逞强、可以安心倾诉的包容。

傍晚放学，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结伴离开，教室里渐渐空旷。

沈砚辞没有像往日一样安静等候，而是轻轻按住了叶知秋收拾书本的手，阻止她起身离开。

叶知秋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眼底藏着尚未散去的疲惫与低落。

夕阳透过窗户斜洒进教室，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周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

沈砚辞直直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放缓所有强硬的姿态，声音温柔又郑重：“知秋，你不用事事都逼自己做到完美，也不用怕拖累我。成绩好坏从来不会改变我对你的心意。”

他清楚看穿了她心底掩藏的顾虑，一字一句戳破她独自死守的心事。

叶知秋浑身一震，长久压抑的委屈瞬间冲破防线，鼻尖猛地发酸，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她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却不知所有逞强的伪装，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每次考试都考不好，跟不上你的进度……”她声音微微发颤，压抑许久的自卑尽数吐露，“我怕你慢慢觉得我很差，不想再陪着我。”

听完她的心里话，沈砚辞心头一紧，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满分的试卷。”

春日绿荫满窗，堆积如山的试卷静静躺在课桌，少年直白坦诚的告白，缓缓融化横亘在两人之间日渐厚重的隔阂。

长久的沉默与疏离，根源从不是矛盾与厌倦，只是少女独自藏起的自卑，和少年不曾读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