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陈元芳。
记忆中,总是有一个温柔善良的姐姐,她的面容我已记不大清,但我一直印象深刻的,她的眼睛。
如红宝石般漂亮的眼睛,总是透露出无尽的柔情,每次看入深处,便会有种窒息的柔情扑面而来。
她叫陈元荷,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听说她的亲生母亲在很早前就不知什么原因去世了,父亲也在不久之前再婚,之后就有了我。
也许为了让我们更像一家人。她叫元荷,我就叫元芳。
池荷挺拔效芳菲。
她的死讯是在我初中毕业时那个暑假传来的。
在张霜中学。那所臭名昭著的学校传来的。
那是一个充满白色忧郁的暑假。爸爸看见姐姐的尸体后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随即也去世了。
姐姐躺在水晶棺材中,明明应该是安详而又美丽的。但是每到午夜梦回,我只能看见她那张美丽的脸逐渐扭曲,狰狞的咬痕遍布她的身躯,红色的瞳孔印在我脑海。
她死不瞑目。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噩梦中惊醒,月光从外面透进来,洒在被褥上,延伸至角落的兔子玩偶上。
它有一双和姐姐一样红宝石般的眼眸,是姐姐生前最喜欢的东西,她说是她亲生母亲留下的,她一直留着它,说全当一个念想。
那日在葬礼中看见这可爱的小兔子,她的眼眸多么摄人心魄,总让我想起那温柔注视我,关心我的姐姐。
我把本应该和姐姐一起下葬的兔子玩偶偷了出来。
它有多么可爱的面庞,多么洁白的羽色,多么透亮的眼瞳,它的一切都令我着迷,它像极了我思念的人——我的姐姐。
它在我午夜惊醒时,总是出现在我不远的地方,月光照在它身上,通过它的瞳仁反射进我眼中,它好像在安慰我呢。
有了它,我好温暖。
我进入了张霜中学。
母亲明明知道那里有多差,她却还是将我送了进去。因为那里离家中远,而且是全住宿制,我知道母亲肯定是厌弃了我了。
她最近总是会带一个奇怪的叔叔回家来,强迫我叫他爸爸。我讨厌那个叔叔。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他总是想抢走我的妈妈,更重要的是——他想抢走我的小兔子玩偶。
他身上有种我讨厌的桃木味道,他还跟妈妈说我的小兔子是不祥之物。他就是想抢走我的所有东西,我真讨厌他。
不知道他给妈妈下了什么迷魂汤,妈妈什么话都听他的,甚至把我送到了姐姐死去的恐怖学校。
我讨厌妈妈,讨厌神神叨叨又疯癫的爸爸,讨厌那个家的所有东西,除了——姐姐,还有她的小兔子。
因为发生了姐姐那件事,张霜中学近几年没招来多少学生。我们这届更是少之又少。姐姐比我大两岁,她要是还活着的话,现在也应该在上高三了吧。
听说她们那一届的学生都非常优秀,这在张霜这种烂学校很少见,学校都指望着他们创牌子,可惜出现了这种事。导致学校声誉越来越差。我初来乍到,没有对新学期的新奇感。有时想到姐姐,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大人不中用,认为姐姐是意外死亡,但我知道她不是,她每日每夜都托梦给我,说她好疼,说她好害怕。她每次都伸出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来拥抱我,颤抖着声音,说她的心好痛,让我给她报仇,让我一定要给她报仇。她说小兔子是她最好的朋友,小兔子现在跟着我,会帮助我一切事情,帮助我查清她的死因,帮她报仇。
二
最近室友们在议论高三和姐姐同届的学长。
差点忘了,她们也总是对议论我乐此不疲。
“他多么帅气啊,光是一眼我就爱上他了。”
“就你,你也配?他明明是我的。”
“欸欸,陈元芳那个死家伙又在发呆了,真是丧门星。”
“欸,你们听说了嘛?她姐姐就是在这个学校去世的呢,发现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别提有多恐怖了。”
“嘶,那她也敢来?真是个傻子,都不知道怕的。”
“嘘,你们都小点声吧,别让她听见了,她天天抱着那个脏兔子发呆,怪吓人的。”
“听说陈莲荷学长还是她姐姐的男朋友,会不会是真……”
“嘘!宿管阿姨来了,快熄灯睡觉吧。”
小兔,你听见了么?
我缩在床帐子里,等待宿管阿姨怒吼完毕后关灯。
她们都在议论姐姐和我。她们为什么都活的这么开心,想议论谁就议论谁啊。凭什么啊。为什么我家破人亡。为什么不让她们尝尝我的痛苦呢。
……
姐姐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晨曦穿透窗户,刺着我的皮肤,击打着我的思绪。
陈莲荷……熟悉的名字勾起我的回忆。
……
盛夏,爸爸回来就说,他看见一个我们楼上的男孩子穿着和姐姐同样的校服,在电梯那里帮着家里人搬家。姐姐开始有些好奇便跑下去看了,确是红着脸上来,爸爸问他是否认识那个男孩子,姐姐只含糊地说他们不熟。
之后啊,一周回一次家的姐姐就开始不对劲了。她回来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只有在用饭时才会出门子来。她还总是对着她自己的手机傻笑,总是惆怅于自己的脸蛋好不好看,苦恼于自己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爸妈那时一度怀疑姐姐谈了恋爱,可惜我一直维护姐姐。我至始至终都不相信她会爱上一个人。她会温柔地对别人露出笑颜,但总是会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在她与别人之间。她对别人的笑是从不会到达眼底的。
也许只是她焦虑于脸上新长出的青春痘吧。
那之后几周,姐姐提出要和那个陈莲荷去图书馆学习,不管爸妈怎么反对,她也不听,执意要去。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姐姐生气地顶撞爸爸妈妈的样子。
之后,姐姐每周都去图书馆,一待就是一天。
……
“同学?你怎么样了?”
入目的是白皙修长的手指,入耳的是低沉温柔的声音。抬眼,便撞进了暗红色的眼眸。是陈莲荷。
他稳住我有些踉跄的身形,立即收手,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气派。
虚伪。
这是我对他一直的印象。姐姐无故惨死在校内,临死前又性情大变,要调查她的死因,最佳的突破口,陈莲荷——她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