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伦翻看速写本的时候,敖子逸扔掉桌上那几只空的老坛酸菜面面杯,从厨房里翻出两只不配套的茶杯,给客人倒了点儿水。
司机的心理素质显然比卡伦好,道了声谢,脸色温和地看着敖子逸:“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啊,我叫敖子逸,意大利语我不知道怎么说。”
“敖先生,您在这儿多久了?”
“没多久,我今年暑假才来意大利。”敖子逸拖了张凳子坐下,好奇地问,“你们找我师傅有什么事?为什么这么着急?”
“Evan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画家,卡伦先生是她的崇拜者。”司机的神色非常恭敬,视线始终落在比敖子逸低的地方,
“虽然没有得到Evan的正式确认,不过既然她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说明她已经选定了您为这一届大赛的参赛者。”
崇拜?画家?大赛?敖子逸听蒙了,笑着摇摇头:“对不起,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够了!”
一直沉默着的卡伦忽然把速写本往桌上一摔,有些零散的纸页夹在本子里,被猛烈的气流掀飞了出来。
卡伦脸上挂满讥笑,他拿一只手指点着速写本,对司机眯起眼睛:“就这样的东西,你居然还邀请他去参赛?”
“这是大赛的规矩,拥有戒指的人必须参赛,不论他是皇宫里的贵族还是街头的乞丐。一百多年,从未变过。”
“即使他的画连小学生都不如?”
“即使他的画连小学生都不如。”
卡伦和司机无声地对峙着,敖子逸能感到一股带着戾气的张力在两个人之间绷紧,气氛诡异凝重。过了五分钟,卡伦从口袋里掏出黑色信封,把那只跨越了半个米兰市区特意送来的信件,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Evan疯了,你也疯了。他既然要参赛,那就让他来吧。”卡伦冷笑一声,极端的愤怒扭曲了他的脸,“我会负起责任,让他尝尝真正败北的滋味。”
门被重重摔上。
敖子逸一脸莫明其妙地呆站在原地,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冲自己发火。
司机从地上捡起信封,掏出手绢擦干净,然后双手递到敖子逸的身前。他身上带着意大利老绅士的从容和优雅,处变不惊,不疾不徐。
“他刚刚讲什么大赛?”敖子逸问。
“这是一张邀请柬,邀请您去参加四个月之后的画展。您的老师Evan本来是参赛人选,可是现在她把戒指传给了您。”
“画展?什么画展?”
“欧洲的油画世界也分门派,每隔十年这些门派都会聚在一起举办画展,由此交流绘画心得,并且让自己的后辈切磋比试,您可以把它当成一次锻炼的机会。”
“锻炼?没这么简单吧?”
看到卡伦的态度,敖子逸就算再傻也知道这个画展绝不简单,说不定是华山论剑之类的高端峰会,参加的都是大人物,他这个学徒哪敢凑热闹,不怕死啊?
敖子逸脸色发白:“能不去吗?”
“可以。但您要考虑清楚,您的这一派系历来是画展上的赢家,声名享誉国际,如果今年无故缺席,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敖子逸的脸色更白了:“可是我画得很烂啊!”
司机不说话,温和地微笑着。似乎就算要参赛的是一只蛤蟆,他也会为这只蛤蟆打开车门。
“我……我刚刚学画,连线都画不直。你也看到刚才那个人的反应了,他恨不得杀了我啊!”
司机依旧不说话。
“我……我……”
在司机无声逼迫下,敖子逸迫不得已,伸手接过信封:“好吧,那我考虑一下……”
司机苍老的脸上露出笑容。看到敖子逸低垂着脑袋的泄气样,司机的目光在他左手一扫,忽然说:
“画师界有一个传言,T先生的戒指会选择它的主人。它能看到一个人内心深处的力量,而不是那些惑人耳目的表象和皮囊。”
留下这句耐人寻味的话,司机脱下帽子对敖子逸行了个礼,简短地说:“敖先生,再会。”
敖子逸坐在客厅那张歪了脚的椅子上,把信封举起来对着光线反复看。封口处戳着深红色的蜡印,印着两朵枝叶交缠的铃兰,十分精致,充满历史的厚重感,充分说明这不是一个恶趣味的玩笑。
敖子逸掂量着这封信,像拿着烫手的山芋——到底是拆还是不拆?
老实说他一点儿都不想知道里面的内容,他虽然喜爱画画,但还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能去参加画展的地步。但不拆,万一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毕竟,他觉得女画家还是会回来的,说不定这枚戒指只是一个玩笑,如果真是那么贵重的东西,她怎么会随便传给自己?
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敖子逸从厨房拿来一把切水果的刀,小心翼翼地割开信封。
一张平整的纸笺掉了出来,烫金的底纹,上面有一股好闻的花香。
致亲爱的先生/女士:
兰铃会期待您的参赛,请在指定时间内携信物前往以下地点,进行参赛的前期准备及说明。
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兰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