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凌幕站起身,走到门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门,走到了402门前。他需要一些……别的刺激。或许,看看她的画,听听她对“灵感”和“意象”的理解,能给自己混乱的思绪带来一点新的角度。而且,关于叶凡,或许可以更委婉地再试探一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了。紫汐似乎刚洗过手,手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颜料,身上套着一件沾满各色斑点的旧工作服,但眼神清澈,表情平静。“凌老师?有事吗?”
“呃,没什么要紧事。”凌幕有些局促,指了指屋内,“看你灯还亮着,又在画画?如果方便的话……能看看你的新作品吗?最近……有些思路堵塞,想换换脑子。”他找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
紫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看穿了他的言不由衷,但并未点破,只是侧身让开。“当然,请进。画还没完全完成,只是铺了个大关系。正好,我也想听听旁观者的第一感受。”
凌幕走进房间,立刻被空气中浓烈的油画气味和一种奇特的、沉静中带着隐隐张力的氛围所包裹。客厅中央的画架上,那幅《旧厂街的月光,与锈蚀的铭文》静静地立在那里,尚未干透的油彩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第一眼看去,凌幕就被画中那股沉重、压抑却又暗藏某种坚韧力量的基调攫住了。那些巨大的、锈蚀的管道,破碎的墙体,阴郁的月光……一切都那么真实,却又透着一种超现实的、梦魇般的质感。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更近地观察。
然后,他的目光被那些隐藏在锈迹和阴影中的、浅淡的符号线条吸引住了。
起初只是觉得构图和笔触很有设计感,但当他试图去“辨认”那些符号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轻微的眩晕感,同时袭来。那些符号的转折、弧度、排列方式……他一定在哪里见过!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梦里?或者,是在父母那些潦草的笔记本上?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血液似乎在微微发热。视线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些符号的走向,仿佛它们构成了某种不完整的、亟待补全的“地图”或“语句”。而当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用厚重笔触堆积出的、仿佛具有侵蚀性的“阴影”区域时,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排斥和……警惕感,仿佛那些阴影是活物,正在试图污染什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画面右下角,那块残片上的淡金色光点上。那光芒如此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但它存在着,在一片沉郁中,固执地闪烁着。
“这幅画……”凌幕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它叫什么名字?”
“《旧厂街的月光,与锈蚀的铭文》。”紫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取材自老城区那片废弃的纺织厂。我去那里采风过几次,感觉……很有张力。一种被时间遗忘,但又固执地保留着某些痕迹的张力。”
“铭文……”凌幕重复着这个词,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浅淡的符号,“这些符号……是你想象的,还是……”
“一部分是基于现场一些残存的、模糊的厂区标识或涂鸦进行的抽象变形,”紫汐走到他身侧,语气淡然,“另一部分,则是创作时的即兴发挥。我觉得,废墟之所以吸引人,不仅在于它的破败,更在于它承载的、已经难以辨认的‘记忆’。这些符号,就像记忆的碎片,试图在锈蚀和尘埃中,留下最后的印记。”
“记忆的碎片……”凌幕喃喃道。他盯着画,脑海中那些来自父母笔记的潦草图形,与画布上的符号隐约重叠、交织。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立刻回去,重新翻开那些笔记,对照着看!还有,他需要再去一次厂区,不是远观,而是靠近,去“感受”紫汐画中捕捉到的这种“张力”,去验证那些“铭文”是否真的存在,哪怕只是某种“感觉”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