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别墅。
阿奇和克莱恩正坐在宽敞客厅的沙发上。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克莱恩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阿奇身上的领结,有录音录像功能!”
克莱恩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钟。
他的爪尖在手机边缘敲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随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沙发上。
阿奇坐在那里。
他的眼睛看着地板,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其实克莱恩有句话并没有说错,他的确救过阿奇,列车劫案时坠入卡泽江的阿奇是他带着黑爪帮的几个手下捞上来的。
在江边打捞阿奇的那天,他亲眼看着手下把阿奇从水里拖上来,他浑身湿透,衣衫褴褛,像一条被丢弃的抹布。
那件破烂的黑色西服紧紧地贴在他身上,但是……没有领结。
克莱恩记得很清楚。他当时甚至亲手翻了阿奇的外套口袋,又让人一件一件检查阿奇的衣服。
什么都没有。
阿奇的身上没有领结,克莱恩也不知道有这么个麻烦玩意儿存在,否则,他在指派江上那些从事黑色勾当的船只去打捞一同坠江的文物时,也会顺便嘱咐他们多加留意那个领结的下落。
当时的克莱恩没想那么多,他接到的命令就是找到阿奇并送去豪斯的庄园。
好在现在他安排了手下密切留意汪汪队在卡泽市的动向,现在还为时不晚,得尽快找到他们说的那个领结……
……
卡泽大酒店。
0208号房间。
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台灯亮着。
灯下摆着一台便携监听设备,银灰色的外壳在暗光中泛着冷光,几根细线连着一副降噪耳机,像一只蛰伏的机械蜘蛛。
一只白色的爪子按下电源键。
设备启动的瞬间,一排绿色指示灯次第亮起。
里森把耳机扣在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耳罩完全盖住耳朵。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每次监听开始前他都会这么做一次,像是在告诉自己:现在,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双耳朵。
隔壁房间的声音传过来了。起初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但里森的爪子熟练地调节着频率旋钮,噪音一点点褪去,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有新的发现了,有个渔民说他打捞到过类似的领结……”
里森的爪子停了一下。
他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咀嚼了三遍,然后缓缓摘下耳机,拿起一张便签纸,记录了下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在笑。
他喜欢这种工作。
躲在暗处,听别人说话,把那些他们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一条一条地记录下来,像拆一件礼物,一层一层剥开包装纸。每次耳机里传来关键信息,他都会产生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偷走了什么东西。
隔壁房间的声音还在继续。
里森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就在卡泽江沿岸的一座小渔村,我们现在去找他吧。”
里森的爪子继续在便签纸上记录着。
隔壁又说了几句,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门开了又关,走廊里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里森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时间——9:40。
他打开手机,把刚刚收获到的几条信息整合成一条简短的情报,发送出去。
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悄悄拉开房门。
……
训练场上,克莱恩看着里森刚刚发送来的信息——“领结可能在卡泽江沿岸的渔村”。
他的爪尖又在手机上敲了几下,随后编辑了一段信息——“保持监视”。
发送完毕后,他随意地把手机放在身侧,爪子依旧在有节奏感敲击着手机壳。过了一会,他挥了挥爪子,一名手下走到他身边弯腰低头,耳朵凑近。
克莱恩对他耳语道:
克莱恩安排一些人去渔村查查……
保镖点点头,转身离开。
克莱恩站起身来,眯起眼睛注视着正在接受魔鬼训练的阿奇。
只见阿奇同时与三只猛犬对峙着,那是克莱恩从自己手下里找来的陪练:一只比特犬、一只杜高犬、一只混血库达犬。
两分钟内,三只狗纷纷趴在地上。
克莱恩轻轻鼓着掌,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开口道。
克莱恩进步很大,威尔。能在受到对方猛烈攻击的情况下冷静、迅速、精准地作出回击,抗打能力不错……不过你刚才明明可以使出更有力的攻击,为什么避开?
克莱恩指的是,方才阿奇在面对比特犬的猛冲时,选择了向左闪避,随后攻击了比特犬的右后腿膝关节,而不是柔软的侧腹。
那是犬类中标准的警用回避及反击姿态,克莱恩很清楚这一点。
那动作是在制服,而非致残。
阿奇我觉得,大家都是兄弟,不应该下那么狠的手,另外,我总感觉……就好像是身体认为应该要这样做,我也说不清楚。
克莱恩微微点头,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阿奇,深邃的眼眸中始终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最终还是收回目光,恢复成平常那副温和的表情。
克莱恩出去透透气吧,顺便做个任务锻炼一下。
……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的光昏黄而安静,照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里森侧身闪出门外,轻轻带上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爪子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像一条蛇滑过草丛。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他没有坐电梯,那东西太慢,而且会发出提示音。他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闪身进去,脚步轻快地下了一层。
从酒店侧门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里森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左右张望了一下。
天天的身影正在街道尽头转弯,灰灰跟在她身后。
里森跟了上去。
他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
天天拐进了一条小巷。
里森在巷口停了一下,侧耳倾听——脚步声还在往前,越来越远。
他走了进去。
巷子比他预想的更深。走了大约二十步,两侧的墙壁开始变得斑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更轻微的东西——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或者说,是某种刻意压低的呼吸。
里森猛地转身。
巷口站着一条狗。身形高大,肩背宽阔——杜宾犬,眼神锋利得像刀。
沙威。
里森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被察觉到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前方的又出现了几个身影。
是塔可、贝贝和艾拉,他们堵住了去路。
里森被围住了。
前后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两侧是高墙,没有任何岔路可走。
陷阱。
这是一个陷阱。
里森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判断——突围,必须突围。他朝左侧墙壁冲去,后腿猛地一蹬,身体腾空,前爪扒住了墙头。墙砖松动,碎屑簌簌落下,但他的爪子已经抓住了边缘,只要再用力——
一只爪子从后面抓住了他的尾巴。
沙威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里森感到尾巴上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整个身体被硬生生从墙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着地,脑袋磕在石板路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还没来得及翻身,沙威的爪子已经压上了他的后背。那只杜宾犬的力气大得惊人,里森的胸口贴在地上,几乎喘不上气。
沙威别动
沙威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里森的脸贴在潮湿的石板上,嘴里尝到了泥水和一丝铁锈味——大概是磕破了嘴唇。他的眼睛侧过去,看到一双爪子出现在视线边缘。
白色爪子,粉色肉垫。
那是天天。
天天我们是故意放出假消息引你出来的,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来了。
她低头看着他。巷子里的光线不太好,但她的眼睛显得格外亮——那种清澈的、冷静的、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亮。
万能角色里森:你怎么发现的?
里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点沙哑。
天天歪了歪头。
天天酒店套房的北墙,0207隔壁是0208。你用的设备是老款,低频啸叫很重。(顿了顿)我学过一点无线电原理。
里森盯着她。
天天飞行员要学的第一课不是怎么飞,是知道谁在你旁边飞。
里森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沙威谁派你来的!
沙威的爪子往下压了压。
里森没有回答。
沙威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沙威说,谁让你来的。
里森的眼睛慢慢合上,又睁开。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几乎称不上笑容,只是嘴角的一个细微弧度,像是在回答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问题。
然后他的嘴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咬合,用力的、决绝的咬合。
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从里森的嘴里传出来,像咬碎了一颗坚果。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沙威几乎是同一瞬间反应过来,爪子猛地掰开里森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一股苦杏仁的气味从里森的喉咙深处涌出来,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在扩散。
天天快叫救护车!
塔可匆忙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沙威的爪子在里森身上摸索,他碰到了什么东西,贴着皮肤,硬硬的,就在心口的位置。
他把那东西扯了出来。
是一个信号发射器。很小,拇指盖大小,背面涂着医用胶布,粘在里森胸口的毛发里
沙威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天天这是什么?
沙威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发射器上的一盏小红灯灭了。
不是闪烁之后熄灭,是一直亮着的那种灯,突然灭了。
沙威盯着那盏灭掉的灯,一股凉意从脊背蹿上来。
沙威他在死亡的时候会向另一边发送信号。现在灯灭了,说明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灰灰也就是说,他背后的那个人现在知道这家伙出事了。
天天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很难看。
天天救护车还有多久?
塔可十分钟。
天天来不及了。沙威、灰灰,我们回酒店。贝贝、塔可、艾拉,你们在这里等救护车,不管救不救得回来。
艾拉你们回酒店干什么?
天天这条狗的设备还在房间里,如果他一直在监听我们,那设备里一定有他发出去的情报记录。对面那个家伙收到信号,很可能会第一时间派人来销毁证据。我们必须趁机抓住他。
沙威已经站到了巷口。
沙威走。
……
路虎在卡泽大酒店对面的街边停下。克莱恩看着爪子里的信号接收器,然后把车窗摇下一道缝,冷风涌进来。
克莱恩看到那栋楼了吗?
阿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金色的招牌,哥特式尖顶,门廊前的灯光把整座酒店照得像一座镀金的城堡。
克莱恩二楼,0208号房间。里面有台设备,银灰色的,连着耳机。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些纸质资料。我要你上去把设备毁了,把硬盘拆下来带走,其他的东西都毁掉,什么也别留。
阿奇转过头来看他。
克莱恩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防水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有一把小型螺丝刀,一件黑色连帽衫,一副爪套,一顶鸭舌帽,一副墨镜,一个口罩,还有一个打火机……
克莱恩换上这身行头,钥匙卡在侧袋里,进去以后不要开灯,不要发出声响。做完就下来,车在这里等你。
阿奇接过背包,背在肩上。他推开车门的时候,克莱恩忽然叫住了他。
克莱恩威尔。
阿奇回过头。
克莱恩……小心点。
阿奇点了一下头,关上车门。
他走得不快不慢,穿过马路,走进酒店的旋转门,没有看前台一眼——直接走近电梯。
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他找到0208号房间,门禁卡再次亮起绿灯,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没有开灯,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支小手电,咬在嘴里,然后开始工作,他的动作很快。银灰色的监听设备被关掉电源,硬盘被拆下来装进背包侧袋。笔记本电脑被拆开,硬盘同样被带走。纸质资料被他快速翻了一遍,凡是写满字的便签纸都收拢到一起,堆在浴室的水槽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火苗舔上纸页,在黑暗中烧出一小片橘红色的光。
灰烬被水冲走,什么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阿奇把背包拉好,最后扫了一眼房间——设备被撬开,烧毁的碎纸屑被冲进了下水道,电脑只剩一副空壳。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进走廊。
电梯刚好停在一楼,他按了一下按钮。
门打开的时候,里面是空的。
他走进去,按下“1”。
电梯开始缓缓下降。到1楼的时候,门开了。
电梯外站着几只狗。
最前面是天天,粉色的眼睛,脊背绷得笔直,身上还带着小巷的潮湿气息,她的身后跟着灰灰他们。
隔着墨镜,他看了一眼他们,他们也看了一眼他。
随后阿奇走出电梯,他们走进电梯。
就像是路人那般擦肩而过。
天天看着那个背影,耳朵微微前倾,尽管那只狗戴着口罩和墨镜,帽檐尽可能的下压,但……那个轮廓还是很熟悉。
像。太像了。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在门合上前的瞬间,她冲了出去。
来到酒店外面,天天左右张望,已经看不见刚刚那犬的踪影。
灰灰天天,怎么了?
灰灰从后面追上来。
天天没事……也许是错觉吧。
天天说着,但目光依然在张望,仿佛那个身影会再次出现。
0208号房间的门虚掩着。
沙威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开,但有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让人不舒服。
银灰色的监听设备歪倒在桌上,外壳被撬开,里面的硬盘不见了。笔记本电脑也歪在一旁,后盖被拆开,硬盘槽位空空如也。
现场已经被人清理过了。
天天回想起刚刚那只穿戴严实的狗,眉头皱得更紧了。
……
楼下,路虎还停在街边。阿奇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把背包放在膝盖上。
克莱恩办完了?
阿奇点了点头。
克莱恩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表情很少的脸上此刻依然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克莱恩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克莱恩路上有遇到什么人吗?
克莱恩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点试探。
阿奇沉默了两秒。
阿奇下电梯时,遇到几只狗……有只可卡颇,看着我
克莱恩的嘴角动了一下。
克莱恩然后呢?
阿奇然后我走了。
克莱恩你认识她吗?
阿奇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背包。他在用爪子摩挲着拉链头,那个金属的小东西在爪子间慢慢地转。
阿奇不,不认识。
克莱恩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他靠回座椅,对前面的司机说道:
克莱恩开车
路过卡泽江时,他将那部用来与里森通信的手机拿出来,捏断电话卡,连同手机一起扔进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