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喧嚣仿佛被无形隔开，一隅喧闹，一隅暗流汹涌。
程鸣轩感觉到后背那道凉丝丝的视线，浑身僵硬得更厉害了，搭在夏允归肩头的手几乎要下意识收回。
夏允归用手肘不动声色顶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稳住。
戏还没演完，半途而废，前面所有的委屈和别扭就都白费了。
他索性做得更自然，微微偏头，假装凑在程鸣轩耳边说笑，发丝轻蹭过对方侧脸，姿态亲昵得无可挑剔。
两人本就是长相出挑的少年，站在人群里本就惹眼，此刻这般模样，瞬间压过食堂所有热闹。
周围女生彻底熄了心思，纷纷低头叹气，再也没有人敢上前半步纠缠。那些连日来堵在教室门口、走廊里告白的追捧，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程鸣轩耳根通红，全程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往陈星枘的方向看，偏偏心底清清楚楚知道，那人正一瞬不瞬盯着他们。
心口又酸又痒，夹杂着一丝忐忑。
不远处，秦婉苑端着餐盘，指尖微微用力，瓷盘边缘被捏出浅浅的印子。
她看着那两个刻意贴近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看似平静，眼底却翻着浓浓的醋意。
“挺会演。”她轻声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满满的怨气。
身旁的陈星枘比她更沉得住气，只是目光牢牢锁在程鸣轩身上，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薄霜。
她当然看得出来是假的。
太假了。
程鸣轩向来爱干净，最反感别人随意靠近触碰，此刻被搭着肩膀，身体紧绷僵硬，连呼吸都透着不自在，所有的亲昵全是刻意装出来的模样。
可——假的又如何。
哪怕知道是演戏，看着他对旁人展露从未对自己有过的亲近，心底的闷堵依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这几天她故意无视他，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
看着他被各色女生环绕追捧、告白不断，她心里酸涩难耐，偏偏骄傲不允许自己低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冷眼旁观。
本以为冷淡几天，他会主动来找自己解释、哄自己。
没想到，他倒是另辟蹊径，和夏允归演这么一出荒唐戏。
陈星枘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道：“想哄我们，偏偏用最笨的方式。”
秦婉苑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笨也就算了，还气人。”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非但没有上前拆穿，反而齐齐收回目光，干脆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从容不迫地低头吃饭，一副彻底无所谓的样子。
越是淡定，越是让不远处演戏的两个少年心慌。
程鸣轩瞬间慌了神，压低声音急道：“完了，她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演太过了，真生气了？”
他本来还以为，两人看到这一幕，多多少少会绷不住、会吃醋、会看过来。
可她们偏偏淡定得过分。
夏允归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强装镇定：“别急，越淡定，越说明心里在意。真不在意，早就看热闹打趣了。”
话虽这么说，他看着秦婉苑清冷疏离的侧脸，心脏也隐隐发紧。
为了彻底做实效果，夏允归干脆拉着程鸣轩，径直朝着靠窗的位置走去。
一路走过，周遭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们身上，议论声压得极低，却清晰入耳。
两人在斜对面的位置坐下，刻意挨得极近，胳膊紧紧相贴。
程鸣轩硬着头皮，拿起筷子给夏允归夹了一筷子菜，声音刻意放软：“吃这个，你爱吃的。”
这一句刻意温柔的话落下，对面两个女孩吃饭的动作同时微不可察一顿。
秦婉苑终于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两人，语气轻飘飘的：“两位感情真好。”
阴阳怪气的语调，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夏允归心里暗喜，有反应就好，最怕毫无波澜。
他顺势接话，故意演戏：“嗯，我俩向来最好。”
此话一出，秦婉苑直接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她放下筷子，抬眸直视着他：“那挺好的，以后不用被女生打扰，清净不少。”
“恭喜你们。”
字字句句，都是赌气。
夏允归瞬间卡壳，接不上话。
他最怕的就是秦婉苑这幅样子，温柔又冷淡，礼貌又疏离，句句都在跟他划清界限。
程鸣轩也终于绷不住，再也演不下去。
方才强装的亲昵瞬间瓦解，身体下意识拉开距离，耳根的红色还没褪去，眼神慌乱地看向陈星枘。
女孩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眼底浅浅一层失落，还有几分被捉弄后的委屈。
那眼神太干净，也太戳人。
程鸣轩心口一疼，所有的小聪明、小算计瞬间全部作废。
他宁愿她生气质问，也不愿她这样安安静静看着自己，满眼失望。
与此同时，食堂角落的气氛温柔许多，却也暗藏拉扯。
余晚吟听完顾铭与真诚的剖白，心头所有芥蒂尽数消散。
这几天她刻意冷淡疏离，不回应他的目光，不接他的话，看着少年日渐低落沉默，心里其实也并不好受。
只是过不去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也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懂自己的心思，会不会主动解释。
顾铭与见她沉默软了神色，胆子大了几分，轻轻握着她的手腕不放，指尖温柔摩挲着她的肌肤，嗓音温柔缱绻：“晚吟，我从来没有对别人上心过。”
“从小到大，邻里妹妹、普通同学，所有人都只是过客。只有你，不一样。”
余晚吟抬眸，清冷的眼眸映着少年认真的模样，轻轻开口：“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解释？”
语气很轻，没有质问，只有一点点委屈。
顾铭与喉结微滚，眼底带着少年青涩的无措：“我以为你知道。我以为，你看得出来我眼里只有你。”
他笨拙又直白的喜欢，热烈又纯粹。
余晚吟被他说得心头微颤，微微偏头，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下次，有误会就直接说。”
“好。”顾铭与立刻应声，眼底瞬间亮得惊人，“以后所有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瞒你。”
两人之间僵持多日的冷淡，彻底烟消云散，温柔的氛围萦绕在方寸之间。
而靠窗的四人位，拉扯还在继续。
夏允归看着秦婉苑冷淡的模样，彻底认输，不再演戏。
他往前倾了倾身，收起所有玩笑和刻意的亲昵，嗓音带着无奈和妥协：“不演了。”
秦婉苑抬眼睨他：“怎么不演了？刚才不是演得挺开心？”
“一点都不开心。”夏允归坦言，“演戏装亲近，比被人围堵还难受。”
他直直看着她，眼底满是坦诚：“我们就是故意演的，想劝退那些追求者，也想让你们别再无视我们。”
程鸣轩也立刻跟着低头认错，目光牢牢看着陈星枘，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星枘，我们错了，不该用这种笨办法。”
“这几天你不理我，我真的慌了。那些人我从来没放在眼里，我只想你别生气。”
两个骄傲张扬的少年，此刻彻底卸下所有身段，乖乖低头认错。
陈星枘静静看着他，半晌，轻声开口：“程鸣轩，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方式，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不是。”程鸣轩立刻摇头。
“你最怕别人纠缠你，可你从来没想过，我看着你被那么多人喜欢、追捧，我也会难受，也会吃醋，也会不想理你。”
女孩的声音清清浅浅，却精准戳中所有症结。
程鸣轩心脏狠狠一缩。
他一直只想着自己被纠缠的烦躁，却忽略了她的心情，忽略了她所有冷淡背后的委屈。
夏允归看着眼前一幕，也轻声开口对着秦婉苑道歉：“婉苑，对不起，让你不舒服了。以后不会了。”
食堂微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拂动几人的发丝。
闹剧落幕，伪装褪去，只剩下少年少女之间藏不住的心动与酸涩。
秦婉苑看着他满眼真切的悔意，终于松了口，淡淡道：“下不为例。”
简单四个字，便是原谅。
陈星枘也轻轻抬眼，看向满脸忐忑的少年，软了神色：“下次，直接跟我说。别胡闹。”
程鸣轩瞬间眼底发亮，重重点头：“好！再也不胡闹了！”
一场荒唐的演戏闹剧，终究彻底解开了四人连日以来的冷战与隔阂，让藏在心底的醋意、在意与喜欢，尽数摊开在阳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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