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三 抉择

濮阳二世站在玉华城皇宫金凤殿之上，任凭清风吹拂着他身上的灰色长袍，三只和平鸽从落日山西方飞出，穿过南夏国后消失在了落日山东方的天空。

他欣赏规律生活的舒适，熟悉面孔带来的安全感和日复一日的平静，如今的和谐全是由先民的鲜血换来，十几年过去了，没有人再谈论过去的历史，业已不再的人民呼声的残响渐渐变弱，而作为一国之王的他却不敢忘记，这也就是他虽然站在南夏国之巅看到人民安居乐业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的原因。

四十年前，濮阳二世面前的这片繁华帝都并不是这般模样，南夏国建立之初甚至没有一撞像样的建筑，人们安定发展十几年后，才让南夏国变成了一片富庶的土地，可南夏国初具规模不久之后，远在落日山外自称是来自北燕国的几个人民跨过落日山来到了南夏国，南夏国并不排斥外来者，甚至欢迎这些异邦人士拜访此地，南夏国也秉承着将所有异邦文化兼收并蓄的态度恭迎所有人来访此地。

然而这些人并没有像南夏国期待的那样给这里的人民带来先进的文化，相反他们给南夏国带来了一场浩劫，第二日，落日山下便冲过来了一大批手持利剑的士兵，他们践踏了南夏国的每一寸土地，没有任何理由地屠杀着每一个南夏国的子民。

濮阳二世没有亲身经历过那场战斗，从小他就听自己的父亲给他讲述着这些故事，他父亲没有给他讲述战争的细节，只是告诉他当时南夏国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尸体，最后，一场大火将所有的尸体都焚烧殆尽，时至今日，每逢下雨时节，天空都会布满灰尘，他的父亲说这就是当时南夏国子民被焚烧后漂浮在空中的骨灰，由于死伤众多，骨灰在天空堆积，久久不能散去。

若不是那场战斗，他的父亲也不会当上国王，如今的濮阳二世也不会有机会站在南夏国之巅整日感慨万千。

他父亲死后，他发誓要做一个好国王，他曾当着南夏国的所有子民宣誓，永远不会让南夏国再次陷入战争之中，他在位几年，南夏国国力日渐强胜，他却越来越苦恼，尤其是他得知南夏国北方再次被攻陷之时，他才猛然发现，目前的和谐原来只是镜花水月而已。

为了彻底消除战乱，濮阳二世曾幻想过彻底废除军队，还经常感叹这个世界为什么存在如此多的纷争，但后来他发觉这个世界总是存在一部分强者想吃掉弱者，而弱者不得已就要进行反抗，濮阳二世当然也知道废除军队只是自己的一时之想，正如当时落后的南夏国，人们处于北燕国的奴役之中，战争不过是弱者获得自由必须要做得斗争。

如今的南夏国已经可以和落日山外的其他国家相抗衡，濮阳二世渴求庇护，渴求安定的生活，此时的战争仿佛已经变成了填满自己欲望的手段。

没有任何一个部族可以在世界上独善其身，濮阳二世也想过战争迟早会发生，但让他想不到的是仅仅战败十几年后的北燕国竟再次出兵北上，想要再次进军南夏国，如果是在当初，南夏国对此毫无招架之力，然而以南夏国目前的国力如果还对此视而不见的话恐怕就要遭到异邦的笑话，如果让异邦知道南夏国是个可以任人欺负的国家，届时必定会有一大批异邦人士前来侵犯。

想到这里，濮阳二世知道了军队存在的意义。

濮阳二世派遣自己的第一封臣慕容火炎挥兵北上打击这些外敌，让濮阳二世想不到的是慕容火炎回到玉华城后，竟然告诉他琉璃河北岸没有任何来犯者，而是有一群人民正在此地生活着。

柳含青死之前，告诉程美星的孩子让他们去玉华城找到国王并且向他禀告北燕国来犯的消息，两个孩子赶到这里后，向国王诉说了这些话，两个孩子还太小，他们只是一字一顿地重复了柳含青死前的话，却不知道其中的意思，等得知了北燕国来犯的消息是假的之后，濮阳二世再次叫来了两个孩子问话。

两个孩子再次重复了一遍柳含青死前的话，一个字都不差，孩子不会撒谎，况且又说得如此准确，所以不像是在开玩笑。

无奈之下，濮阳二世亲自带着军队赶去了北方，他登上琉璃河北岸的时候，便看到了这里星星点点的房屋，他继续往里走，到了一间屋子前，他看到屋子里一个女人正在给刚刚出生的孩子喂食。

几个村民正在田地里耕着土地，他们看到濮阳二世后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工具，像望着救世主一般望着濮阳二世。

这个时候，首相秦钧石在濮阳二世的耳边轻轻说道：

秦钧石“这些不是南夏国的子民，他们一定来自遥远的外邦。”

这一点濮阳二世自己能分辨出来，落日山外全都是积雪，南夏国的子民害怕寒冷，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走出落日山，甚至有的人根本不知道落日山外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他们长居于此皮肤大多光滑细腻，而濮阳二世眼前的这几个人，皮肤粗糙，他还看到披在人们身上的貂皮衣服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脸上甚至布满了灰尘，而从南夏国人身上，找不到任何肮脏与破旧的痕迹。

濮阳二世走到一个农民身边，问道：

濮阳二世“你们这些人到底来自哪里？”

那个农民吓得哆嗦了一下，然后吞吞吐吐地说道：

农民甲“我们来自落日山外。”

濮阳二世“你们属于哪个国家？”

濮阳二世追问道。

那个农民摇了摇头说：

农民甲“我们的国家被另一个国家吞并，我们这些人便长期流落在外，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肯收留我们，后来北燕国国王说要给我们庇护，打算为我们这些人寻找一个栖身之所，于是就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说着，那个农民跪在了濮阳二世面前，向着天空喊道：

濮阳二世“北燕国王，我们誓死效忠于您。”

濮阳二世与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他把目光转向这个农民，说：

濮阳二世“这里不是北燕国，是南夏，我也不是北燕国国王。”

那个农民说：

农民甲“我们不在乎这里是哪儿，我们这些人长期在外漂泊，没有衣服，没有食物，随时都会死去，我们只求国王能够收留我们，我们会耕地，会种田，可以为南夏国南方人提供粮食。”

另一个农民也跪着走到了濮阳二世面前，他喊道：

农民乙“我们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如果您愿意收留我们，我们便誓死效忠于您。”

一时间，琉璃河北境的异邦子民全都走出了屋子，跪在了濮阳二世面前，他们都把濮阳二世当成了依靠，嘴里都喊着誓死效忠濮阳二世的话，整个场面十分壮观。

濮阳二世回到皇宫，没敢轻举妄动，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皇宫内的群臣都持着不同的意见，有的以为这是北燕国的另一个阴谋，有的则以为这是北燕国国王的一个外交政策，说不定，不久之后，北燕国就会派来使臣，宣誓友好。

濮阳二世只是想到了那些可怜无助的农民还有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才没敢将这些人驱逐出境，如今南夏国朝不保夕，他也不知道当时的决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他没有找到北燕国入侵的证据，更无法对一群手无寸铁的可怜人民动手。

那些无人收留的流浪子民在南夏国北境扎根后，北燕国的入侵计划便成功了一半儿，北燕国王知道那些流离失所的人渴望庇护，便以北燕国的名义把他们赶到了南夏，等他们在此根深蒂固之后，北燕国王又把北燕国境内的一些贫农赶到了此地，继续发展，他们深知濮阳二世不会对可怜的人民动手。首相秦钧石不久便看出了端倪，几次奉劝濮阳二世发兵打击这些农民，可濮阳二世就是不肯，不久之后，南夏国北境发展壮大，已经全部是北燕国人，最后，北燕实施了最后的计划，他们派兵以保护这些子民为由驻扎于北境，与南夏国隔着琉璃河针锋相对，这个时候濮阳二世才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此时北燕国早已有能力与之抗衡，打了几次小的战役南夏国节节败退，战败后琉璃河南岸也被北燕国占领了一部分，南夏国只能任其宰割。

濮阳二世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到南方的落日山山顶升起的太阳，希望的曙光到来，他想到的却是横死在南夏国的尸体和丢盔弃甲跑开的战士，有那么一刻，他总是觉得落日山外会突然跑来一群人民，再和南夏国的人民陷入一场混战。

他为此忧心忡忡，身体日渐消瘦，每日茶饭不思，群臣劝慰无效，整日抑郁寡欢心事重重。

一年之后，年仅三十岁的濮阳二世死了，他生前每次遇到困难都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他也曾一度以为上天这么眷顾自己也许是交给了自己什么重大的任务，然而这次，他死了，他不是死于疾病，不是死于战争，更不是遭人刺杀，他去落日山外陪着自己的儿子打猎，结果死在了一头狐妖的嘴里。

年仅十岁的濮阳楚天不久便继承父位成了南夏国的国王，尽管从小他就知道自己迟早一天要承担起对这个国家责任，但目前他毕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面对南夏国万人的朝拜，他还只会坐在国王宝座上呵呵地傻笑。

他也居住在父亲居住过的房子里，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他也能看到升起的太阳，他感受不到父亲的压力，也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

他看到的，只是迎接黎明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