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将粥碗放在木桌上,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早就叮嘱过你们这群孩子,不让往深山里闯,你们偏是不听劝,执意要结伴进山。”
“现在倒好,一同进去十几个人,到头来,就只剩你一个活着走了出来。”老者走到床边坐下,粗糙手掌轻轻拍了拍戴雨浩的肩头,提起山中禁忌,声音沉了几分,“早就和你们说,深山深处住着山君,万万不可为了猎几只野猪铤而走险,你们就是不听。”
戴雨浩心头一紧,下意识低声重复:“山君?”
老者见他失神呆滞,以为是方才山中遭遇吓破了胆,无奈摇头:“怎么,被吓傻了?”
他目光望向屋外沉沉山林,眼底浮出一丝忌惮,缓缓讲述祖辈流传的传闻:“也难怪你这般模样,我年少时听自家爷爷讲过,那山君足足有三个成年人叠起来那般高大,一口獠牙锋利无比,寻常野兽的骨头,只需轻轻一啃便能碾得粉碎。”
话锋一转,老者又放缓语气宽慰:“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能活着回来,已是天大的造化。”
“只是往后万万要把老头子的话记在心里,再也不许私自踏足深山,知道了吗?”
戴雨浩怔怔点头,脑海里反复盘旋“山君”二字,失去武魂的无力感压在心头,可心底那份探究的念头愈发浓烈。接下来几日,他待在茅草小屋,日日听老者讲述山中各类关于山君的传闻,拼凑出零碎信息:山君居于山林最深处,喜怒无常,凡擅闯领地之人鲜有生还,山间时常传来兽吼,林间树木无故折断,皆是山君示警。
可越是听闻,戴雨浩越想亲眼一睹,弄清这传闻中的山君究竟是何等模样。这日清晨,趁着老者外出采摘野菜,他悄悄推开木门,独自朝着连绵幽深的深山走去。
刚踏入山林边界,周遭气息便陡然阴冷下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层层枝叶交错,将天光尽数阻隔,林间常年昏暗潮湿,地面铺满腐烂枯枝,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咯吱闷响,寂静得诡异,连飞鸟走兽的鸣啼都消失殆尽,只剩风吹树叶的簌簌异响,像有人藏在暗处低声窥探。
路边杂草疯长至半人高,树干上遍布深浅不一的巨大爪痕,地面散落半截啃碎的兽骨,腥臭血腥气息混杂腐叶霉味萦绕鼻尖。越往深处走,压抑感越是厚重,无形的煞气笼罩周身,后背仿佛始终有一道冰冷视线牢牢锁定自己,可四下望去,却看不见任何活物。
林间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绵长的虎啸,不远不近,分不清声源方位,震得人心头发颤。粗壮树干无端轰然断裂,碎石顺着山坡滚落,浓雾自山谷间缓缓升腾,白茫茫遮蔽前路,迷雾之中,隐约能瞥见一抹鎏金巨大兽影一闪而逝,转瞬消失在密林深处。
恐惧缠绕四肢,可戴雨浩不肯后退,咬牙继续深入,想要看清山君真身。浓雾骤然翻涌,那道巨大金纹山君猛地自巨树后跃出,三丈高的身躯遮蔽天光,额间发光的王字刺目寒冽,锋利獠牙垂落涎水,铺天盖地的山林煞气瞬间将他包裹。
没有武魂护身,没有魂力抵御,戴雨浩根本无从反抗,刺骨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彻底消散,陷入无边黑暗。
下一秒,他骤然惊醒,后背依旧抵着茅草床上的干草,周遭还是那间简陋小屋,一切与他初次醒来时分毫未变。
木门再度吱呀推开,佝偻老者端着野菜粥缓步走入,一模一样苍老沙哑的嗓音,重复着完全相同的话语:“小雨,怎么了?醒过来就发愣。都说不让你们进山,你们偏要进山,现在好进去十几个人,结果就你一个回来……”
一字一句,分毫不差,与上一轮循环的对话完全重合。
戴雨浩浑身一僵,心底寒意直窜头顶,瞬间明白过来——只要自己死于山君爪下,便会重置回到这间茅草小屋,重复一模一样的开端,自己被困在了无穷无尽的山君轮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