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子书诺道。
“他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也不拦他?”
“我拦得住么?”子书诺反问。
“说得也是,他这小孩看起来乖巧,实际上倔得很。”
“你很了解他?”子书诺又问。
“那倒也没有,就是跟这个年纪的人打交道……”周弥反应过来,“诶,你生他的气冲我发什么火?”
子书诺闭上嘴。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要跟那个国师走。”
“原因呢?”
“他想。”
周弥愣了一下,“原因就是他想?”
“嗯。”
周弥无语,秋延之应该还不至于那么狼心狗肺,应该吧?
子书诺包扎完了,站起身踉跄了一下。
“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睡觉。”
“啊?秋延之呢?不管他了?”
子书诺站在门口,偏头看他,面无表情道:“他先不管我的。”
周弥当即想反驳,怎么没管,他还让他来保护呢,话还没说出口,子书诺就已经进了门,只点着一盏暖灯的屋里空寂无声,似仙般的人脱了脏污的外套扔在地上,门无风自动,把一切关在了黑暗里。
面对着明显的谢客之意,周弥还是站了会儿,怕他出事。
站着站着,想起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咂摸出了一丝委屈。
城主府,夜深灯熄,国师下榻的居所却亮着。
赫华提着灯在门口站了半晌,终于开口:“师尊,你去找了子书诺?”
“呵,”屋内传出苍老的声音,“徒儿,你真是变了,开始关心起别人来了,在这里的生活很好?”
“还算不错,”赫华微微点头,有些老态的中年人此时低眉顺眼,像小时一样一板一眼回答师尊的问题后,锲而不舍地抛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你去找他了,你没杀他吧?”
“这么多年没见,你就这么揣测我么?”国师嗤笑一声,不屑道,“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是没有好处。”赫华答。
“别提他了,”国师一想起他就烦,“倒是你,居然收了个毫无修行天赋的女儿?”
“你说要多留意世界,我便留意了一下。”
“那也不是要你收下一个跟凡人无异的义女,与凡人纠缠过多,心境易生障,懂么?”
赫华干巴巴地回答:“是。”
“……”国师沉默了片刻,才又说,“你在这里也待了百年了吧?”
“是,112年。”
“倒是记得清楚。”国师的声音压低,“当年的事你再有过错,现在也赎清了,你想回都城么?”
赫华沉默,他不怎么想,但是面对师尊明显的期盼,又说不出口。
“你若想回去,你便依旧是我座下唯一大弟子。”
“秋延之不是要跟你回去么?”赫华轻声问。
“他?天赋是好,但他自己不愿意。再强人所难,恐违天意。我也只是跟他做个交易。”国师无所谓道,又把话题拉了回来,“你身上的伤在这里治不好,到了都城可不一定,名贵药材有得是,你的修为也可以更上一个台阶。”
“师尊,你巡游不是来收徒的么。”
孙修仁嗤道:“没一个能入眼的。”
“我伤到了心脉,已经无法再上一层了。”
“我说了,都城里有的是名贵药材给你治!只要你想。”
“师尊,祝你收到心仪的弟子。”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就学会了这些弯绕的客套话?”
赫华垂眸看着灯,灯芯是一张符,还能看清的纹理,橘黄的火焰跳跃者,让他想起那天,他拖着重伤之躯跪在地上,盯着明黄的地毯,皇帝怒不可遏,他的师尊唉声叹气,两人起了争执,他什么都没听清。
在他们视线集中在他身上时,说出了从没变过的念头:“你不为我的成长感到高兴吗?”
现在,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与当年一样,只有疑惑。
“我真是夸早了。”屋内国师声音低沉,“罢了,你若是不想回去,就再在这带着吧。等哪一天你哭着求我要回去的时候,大概就是真的成长了。”
我不明白。赫华想。为什么回去就算长大呢?因为懂得了审时度势还是懂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不明白。赫华咽下这句话,回道:“是。”
赫华就要告退,孙修仁又开口问,“还有那个郑飏怎么在你这?”
“郑飏?”赫华一愣,想了会儿才想起来是当年跟着秋延之进来的那个乞丐郑叔,之后给他在府里安排了一个差事,几乎在他面前消身匿迹了,“秋延之带进来的。”
“呵,他倒是会找人。”孙修仁道,“郑飏原先是天官小宰,站错了队被陛下流放至此。本像他这样职位的人就算流放也不至于多惨,谁让他有心去窥探秘密呢……”
孙修仁一声低叹,似是惋惜,半是警告,“不注,秘密就该是秘密,藏在心底,不言说,知道吗?”
赫华一愣,近百年没有听人这样叫自己。那是孙修仁给他取的字,自他戴罪来寒北城后,没跟别人提起过,只说自己单名一个华字。
他很快回答,“我明白。”
“你看,你是一个很懂事理的人,”孙修仁很满意,“我对陛下如此保证,所以留下了你一条性命。现在时间向陛下证明了你会保守好秘密,所以,你要想回来,我们随时欢迎。”
“我明白。”赫华低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