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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当瞥到冲天火光吞没疗养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止住了步伐。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望着这场大火被点燃,又在高潮的一刹那,被一场倾盆大雨重重砸下。
随后,不约而同注视着这场火光熄灭。
就像一场对逝去冒险者的注目礼。
大概是过了很久吧,直到其他人都没有动作,唐晓翼先动了,他拉住了一动不动的墨小侠,示意他跟自己走。听从他的话的墨小侠点点头,却在他要开口的时候提前封住,指了指耳际的通讯器。
唐晓翼心领神会,不受控制盯着他的侧脸,仿佛要从那张万古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不为人知的动静。
“报告会长,浮空城燃灯冒险队队长s级破迷者知足,遗憾离世。”注视着唐装少年许久,收回目光的墨小侠拨通了通讯器。
“她虽死去,却点燃了千千万万盏希望。”
对面久久没有回应,他似乎听见了纸张擦过的声音,这是埃克斯常有的沉思动作。
沉默良久,依旧是埃克斯冷静的声音,却掺杂着一丝哀愁与怜伤:“知足之死,百身莫赎。”
于是,一切以此收尾。
他终于抽出时间来重新回望沉默已久的唐晓翼,眼眸淡淡,微笑着与引导者相视。
“处理完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对方淡淡挑眉,仿佛自他们站在一起开始,所有的情绪都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温柔的静水遇上了贪早的晨曦,万物包容皆在此,谁都不戳破,谁都不挑明。
“为什么只有我们几个能动,你没怀疑过吗?”开场是一个很轻柔的问题,就像是轻轻一挠造不成什么伤害的玩弄。
“这很正常,因为我们碰过那些种子,变异植物最重视它的种子,会为了种子疯狂攻击我们,也会为了避免伤害种子而变样保护我们。”
墨小侠的神情幽深,又透露出一种情报人员常有的严谨和探索,没有任何好奇与兴奋,只是对情况推理分析的摸索,随后合理结论的干脆利落。
放在平时,或许就该这么进行下去,你来我往,心照不宣。他能凭借如此柔和的周旋手段,将一轮对话轻拿轻放,就此揭过。
但现在截然不同,引导者的锋芒一向锐利,压制多天的怀疑此刻终于全数爆发,就连眼眸都眯起见招拆招的凌厉味道,不过他还是扯起了漫不经心的笑,眼神中却充满了严肃。
“是你干的,对吗?”
他从唐装里找出一张纸,一张自从打开以后就没有二次拿出来过的委托单,被夹在张昭那张线索之下的信件,属于梦岚烟的委托。而下面的被委托人——是墨小侠。
从这场秘境的最开始,这张委托单就落到了他手里,但唐晓翼一直都没有说。
“这场秘境从一开始你就知晓,对吗?”
本来唐晓翼还想不通为什么最开始那个视频居然是播放中,直到他想起了不小心撞见的飞伦与张昭的谈话。被惊吓到的飞伦当时抱住张昭,就像是引发了心理恐惧,嘴上还喊着“孩子”“鲜血”。
他当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诡异,因为飞伦的状态很不对劲,现在想想那个视频的内容与飞伦的说法相重合。
更何况最开始,飞伦这身为异世之人却主动向梦岚烟打招呼寻求帮助,或者是发现了梦岚烟的不对劲,但在此之前他有一个动作——他注意到了许先生见到梦岚烟时的表情变化,然后才主动去靠近那个护工。
这一点也是唐晓翼决定让飞伦去培养这一方面能力的考量来由。
更何况后面的分离,让唐晓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墨小侠又有一段长期的失踪,除了拔除狼组织的部分爪牙,以及寻找知先生的线索,真的不剩下任何时间了吗?
身为情报人员做些别的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归来以后的墨小侠便一副摸透了此处地形的模样,人也如后来的唐晓翼一般讳莫如深…许多。他和张昭的关系较好,唐晓翼能理解,从第一个秘境开始这两人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同频。
但飞伦却也和他变得熟悉起来。
异世之人,能在这样的世界里准确找到唐晓翼深陷温泉时的位置,也不是毫无防备。缜密的逻辑思维和极强的观察能力被这人所持有,某种程度上来说聪明得可怕。
真的会如此轻易放下警惕吗?
只能是他们中间有一段特殊而不为人知的相处,加深了他们之间的信任。
这些思考加剧了他对墨小侠的怀疑,但滋养的怀疑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猛烈和浓厚,唐晓翼能够发掘出他们的不对劲,也同样知道自己的情绪存在着不稳定。
冒险者的本能催促他寻求答案的渴望。
墨小侠没有回答,却是点了头,不作欺骗隐瞒。
“这是许先生给你们的考验。但我也有我的私心。”
他曾经怀有私心,于是心急如焚,日日煎熬。但最终还是去找到了许先生说明情况。
在给梦岚烟的委托请求回复时,墨小侠特意表明了目的,他要达成他的愿望,却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身处险境。于是梦岚烟答应了他,在墨小侠层层深入未知的秘境中心拔除掉狼组织的爪牙时,梦岚烟也利用迷宫的移动构造,将唐晓翼他们挡在秘境的外层,不让他们陷入险地,又足够达到考核的目的。
他得到了对方的保证,不会波及到任何一个队友。
就算如此,他依旧心存顾忌。
观望到他这副样子,许先生以一贯风轻云淡之姿态开口。
“知道为什么探索型特殊秘境的谜题格外少吗?”许先生垂首,历史般的嗓音像埋在沙尘里被挖掘的珍珠,总算重见天日。
“因为秘境本身就是最复杂的谜题,因为真相就是最残忍的谜底。”
如此束手束脚,反而是害了他们。如果总是瞻前顾后,那么永远都无法走出那场阴谋的迷宫。永远无法将四散的部分拼合成一个固若金汤的整体,永远无法将人心里的疑虑连根拔起。
迷宫的光线比这里要昏暗,让他们难以辨别自己那看不清摸不着的真心。游移不定的唐晓翼和蓄谋为之的墨小侠同样沐浴一片光线,两双已然算不上清澈的眸子倒也不浑浊,只是颜色更深浓。就像他们这几年分离尤加特拉希下所填充进的温泉之水日渐升高。
“对不起,但…我不后悔,如果真的用那些简单的秘境敷衍你,糊弄你,那才是对你真正的不尊敬。”黑色发丝挡住墨小侠的视线,他始终垂着眸子,不愿意看唐晓翼一眼。
“唐晓翼,我怜悯你。”
是他拒绝埃克斯劝阻接下这个秘境的。
这是引导者许先生的考验。
即便在此之前,他也一无所知,但就是该承认,他的的确确就是故意的。
骄傲的唐晓翼需要的是恢复和适应,而不是施舍的怜悯,也不是被护在身后被迫收起爪牙和羽毛的无可奈何与无能为力。
那不该成为唐晓翼的前缀。
所以,就算是身受重伤,只要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只要在许先生承诺的范围内,只要在目的达到的范围内,不惜一切代价,啄掉他虚弱柔软的皮肤,磋磨迫使他在痛苦中长出真正的羽毛。
鸟类是该自信遨游天际的,唐晓翼更是应当击破长空。
墨小侠是长大了,可他剑走偏锋的心依旧不变。他依旧喜欢千钧一发,依旧遵循心意。
依旧喜欢最高胜率的踩点。
他的每一步都是稳妥又冒险的。
异界之人与隔绝之人的磨合,必须逼迫互补。
不过前提是,墨小侠做好了全盘的准备,谋划好了所有生路。这才敢欣然起行。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智多星,只有经验与磨砺之后所有的手段堆砌起来的周全。他对受困生灵有自卑和帮助心理,也对引导者注满了信心。
所以他心狠手辣,所以他绝不留情。
除非有奇迹发生,除非万事俱备,东风已来。否则没有许多人相信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强硬将四个人的距离贴近为密不可分。
可他非要攀爬高耸入云的山崖,可他非要潜伏深不可测的海底,因为冒险者的勇气与智慧,足够支持他们创造任何绝无仅有的奇迹。
他至今都相信奇迹。
而唐晓翼本身就是奇迹。
倾听一切的引导者面色不变,但的确,脸色和缓了不少。那双始终装沉着深浓颜色的琥珀眸,突然恢复流光溢彩,眼里只盛装下那个黑色的剪影。
“墨大侦探给我如此高的评价,还真是受宠若惊啊!不过,墨小侠,无论出于是你的引导者还是你的队长,我都以唐晓翼的个人身份向你表达我对你的期望。
——你是你的神迹,我希望。”
明显的两人的肩部线条都松懈不少,所以闲谈之间也融入了几分轻松欢快,唐晓翼歪着头看向他的时候,懒懒眯着眼,跟只猫儿似的。唯有墨小侠瞧得出来里头的钩子还没完全消掉,便等着他的下一步。
“这张委托书,是我让飞伦给你的,我让他悄悄给,不过看样子你好像不是从他手里拿来的。”平淡的眸子泛起一点波澜,似乎他们两人同处一地时,情绪真的很容易被调动。无法控制的不由自主,就如此横贯,在两人之间成为一道隐隐约约又切实存在的联系。
“是张昭吧。他和飞伦早就有了联系,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并瞒住了你,对吗?”
唐晓翼的那些怀疑突然就茅塞顿开,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蚕食着每一句梗在心口的话。年轻的副队长对于曾经的引导者这份敏锐的直觉还真是甘拜下风。无论是自己和许先生的盘算设局,还是张昭和飞伦的暗通款曲,几乎都在挑起唐晓翼的怀疑。
除了动机单纯为了考核的许先生,没一个躲过他怀疑的,也没一个被冤枉的。
况且墨小侠可以凭此推测,这其中,他们定然是推波助澜,使得唐晓翼对他的怀疑盖过了对其他两人的怀疑,从而致使这人的情感积压到了极点,如冲破地面的巨浪海啸一发不可收拾。
才会有冲动的这一出。
因为在秘境之中,无论他们的身份到了何种地步,他们的感情亲疏程度模糊不定,无可否认的是,墨小侠就是那其中和唐晓翼交情最深最熟悉的那个。将他那些矛盾的针锋通通对准墨小侠,因为扎在最亲近的人身上,反馈回来的情感才会更痛。
否则就靠隐忍的唐家少爷那副性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头绪,不知要让他遮掩到何年何月才有一丝苗头。
果然啊,他说怎么飞伦突然对张昭这么亲近,虽然他们关系很密切,最近的情感波动也的确不太对劲,隐隐浮着一丝逃避又靠近的意味。但上去就拥抱太不符合飞伦的性格了,无论是他们两人没有发现的交流信息却成了颤抖,还是被突然出现的画作惊吓,都没必要贴得那么紧凑。
那么只剩下了一种可能,也不排除其中飞伦的确有无法自控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借助这个动作的亲近程度挡住其他人的耳风,一伪装出来的姿态降低其他人的警惕,以此达到传递提示的目的。
飞伦在提醒张昭。
提醒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盘算,却也终究是一个队伍的成员。
如果正副队长不和,将会是他们在这个世界最大的阻碍,所以他们决定顺势而为。
真正的队友从不曾因隔阂死去,而是会聪明地寻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生存之路,协助稳固在这个世界的立足根基。
他们也的确达到了想要的目的。
至少此片风雨完全摊开,成为瓦檐上的湿润。
冒险者是大地上生长的宝石。大地的褐色使他们呈现出灰暗的感觉,可唯有极度黑暗的不断打磨,洗去那些灰质,方得以底下的熠熠生辉重现于世。
缓缓侧过脸,深黑的眸子与唐晓翼的视线轨道错开,浑身上下一股褪不去的沉默似乎也算是起了水纹。唐晓翼总觉得先前的墨小侠不太对劲,比如像这样的盘算和考量出现在他身上多次,若即若离的不适配感蔓延在每一次相碰里。
墨小侠一向都是锋芒内敛,不说话的时候,其实那张脸平静的冷和默完全是压抑性的。也就单独今日展现出难以言喻的攻击,可最后那一道意料之外的录音代替了本该穿透前额的子弹,唐晓翼突然觉得自己也可以放下。
“你当时为什么不开枪?”唐晓翼并不相信只是没有持枪证这个理由,既然先前杀了那么多人,又何谈有所顾虑呢。冒险者的锋芒间见血实在是太合理了,危机四伏的险境之下,又怎么可能不全力自保。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压抑的眸子下面是一片平静的水波,里头旋转着一圈模糊的色块。声音很轻很淡,像一片行云恍然而过。
“我杀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想杀我,这涉及浮空城与狼组织的恩怨。身不由己罢了。”
“我不杀池见卓,是因为福利院的那些孩子。既不能给他们传递不正确的价值,又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法律是最好的手段。”
“他做的事够判死刑了,还省我一颗子弹。”
这是墨小侠尽最大努力所能给出的两全策。
如果孩子保护母亲 ,父亲为女儿复仇有错的话,道德便形同虚设,法律又是为了保护谁而存在?
池照醒是真真正正的死了。
在知足心里,就算救了再多孩子,做出了再大的贡献,始终跨不过这一道门槛,事实就摆在面前。
知足让她倒在了黎明前。
所以知足早就知道自己有死去的一天。
但得让孩子的心种下对法律的敬畏,善于运用法律武器,而非一味使用过激手段断送年华。
即便是深仇大恨,除非走投无路。
“你要爱自己,不是暴戾拆毁他人平静,而是在温柔的阳台之上,摆一两盆任性的花。”
“我想,这也是知足前辈终其一生都在耕耘的事——为孩子的美好成长打造一片祥和地,不是仇恨蒙蔽,而是学会爱护自己。”
一切缘由都已经种在开头。
所有的苦果都有迹可循。
唐晓翼那一杆天平终于完全倾塌于一方。
他已经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所以原来的自欺欺人也就有了依据,变为事实,所以对立的那个认识不再成立。
疯狂翻涌出来的情感混合着他强行忍耐的愧疚在这一刻几乎完全融入了他的思想,那一刻的手下留情彻底击碎了他横贯在心的隔阂与猜疑。他们之间没有对视,从来没有。算不上近在咫尺的眼神切割出许久不见的怀念。
或许两人同时都在想,因为两双眼睛翻涌着一样的情感。
他们都在知足身上学会了怀念,更学会了放下和追求价值,不留遗憾的秘密,就是把握现在。
过度犹豫,都只会一握皆空。
一方的面容在平静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涌,一方却在不断思考摸索,最终仿佛是频率吞噬了细碎的流动,其中一方抬了眼眸。
消退冷肃的眼角柔润软和,与方才的判若两人,一言不发的唐晓翼目光如炬,他握着权衡的天平,缓冲下倾偏向的一侧。
“墨多多,你到底想做成什么?”
唐晓翼平静的眼神荡进另一片同样作态的湖。
许是没料到,又是思索的结果到了意料,墨小侠轻笑两声,气音沾获浓深的黏密。触及烧盛满沉重怀疑的一双宝石,颤动一颤眸色。
复归平常,他回应引导者:“我有一个问题,或许如知足前所追寻一般,信念与信仰是否等同?”
“我不能确定我现在所把握的是何者,但我没有你的精神。许先生有一点说得没错,唐晓翼你确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信念者。”
“那么,姑且把我追求的叫做信仰。”
旋动门柄的人像是晨时的一片剪影,斜拉出的视线泛涨起异常的平和。温柔的笑颜被外界招来的一缕线扯割成光阴两面,近乎美好的可怕。
唐晓翼几乎被他的风轻云淡蒙骗,消退去疑虑的沙砾换溢上光彩。
趋于浅薄通透的思想凝固成他面上两块干净厚重的黑玻璃,染获淡色的雾障,含拢了光点的镜子便映起内里人的物象,反射天光进那张脸孔上去。
端着安静的墨小侠借光而望,应当是落了枚琥珀在思想里,说出的字都泛着冰冷而震撼的颜色:“怎么不动手?”
握紧边缘不平的枪身,唐晓翼尽力压着身子,却又听见墨小侠说出一句或许他终生难忘的话,他心躁动得诡异,抛开了那柄烦人的杀器。
那句话隐隐约约像在雾的后面,却让他恍惚回到了那贴满镜子的走廊里,一个从天而降的木柜轰然倒下,在他们面前顷刻支离破碎,他们之间隔着不过几米的距离,却如同来往三千里。
墨小侠当时的表情也是如此平静,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言语,就在那些细密的微动作里。
耳中贯穿的这句话,许多年后,再回顾这个场景,唐晓翼发觉它依旧最清晰。
他永远都无法忘怀。
但此刻的唐装少年还没有知晓这份未来的心思,在凌乱中又品出一丝安定,故作玩笑。
“我可不想坐牢。”
所有人都在命运拟定好的路线里面行走,每一段道路的草木似乎都是由悲剧所拼凑,不看结局,但看过程都是一路山高水远的坎坷。
他忽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别扭,但唐晓翼知道这是正常的,就是需要这么一场平静的硝烟来完全烧坏自己心里的那些不对劲的东西,刮骨刀刮掉骨子上的东西不够,要烧到整个心口干干净净。
十二年,温泉不见日夜的半梦半醒间,他学会了人世浮沉的摇摆不定,学会了不计较一切的揣测和疯狂构想。羽之冒险队将他完全拉陷进过去的网里,这么久不见天日,只会促使负面情绪潜滋暗长。
腰间的硬物感让墨小侠适应良好,他甚至都能辨别上面凹凸不平的花纹,唐晓翼靠得很近,能辨别那张尚且年轻的面容上每一缕情绪的转移和变迁。
但好在他还有冒险者的求证和探索精神,还有理性过后的坚定信任,这一切足以冲刷骨子里那一场亲友离去后灰暗潮湿的苔藓。
争吵是焚尽一切的火焰,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争吵,但空气里弥漫的无形烟雾早就偷偷转成了望不见的水流,被从头到尾烧得脱胎换骨的不止一个人。
“打算接受他们吗?”曾经的引导者弯了唇角,扯着记忆里熟悉的不着调,就像是漂泊的灵魂重新接回他的轨道。
“差一点,但足够了。”溢出些温柔的墨小侠说了违心的话,顺着唐晓翼的问题,借着自己的站位暗戳戳点出了对面人的心思,一场非常自得的心照不宣。
其实这段对话不过几秒而已。无形之间唐晓翼觉得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就像是被烧成碎片的芙蓉花,节节攀升的竹子拦腰折断,甚至就像当初那个横贯在他们之间的巨大木柜刹那间破开,于是碎裂的木屑全部垂落在地,不带攻击性的垂落,他们之间的面容,也从被撕碎的烟雾背后重新明晰起来。
于是重复的桥段在此刻变得有意义,变得更加珍重,仿佛是涂染宣纸的墨水终于入木三分。
——墨小侠,所做为何?
没有缘由是绝不可能,但他坚持的理由从未动摇过。
少年人,本质就是慕强。
墨小侠轻声开口,道出了他坚持十二年的期盼:“我不甘愿我仰慕的强悍跌落云端。”
他见不得天之骄子跌落神坛。
“对不起,”墨小侠闷闷的,喉咙里藏着的干苦难过,仿佛酝酿了一个世纪的不可言说。
“我不会害你的,我不会违背本心。
“唐晓翼,你信我。”
本来还在因为想通了而放下防备,正准备挑破一切开门见山的唐晓翼愣住,心脏像被几根针刺穿然后泛上比李子还苦涩的海水,那些流出来的液体透明而浓厚,而那颗丧气的心脏,就像知足胸腔里的破损一般,放了气干瘪下去。
唐晓翼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突然很想抱抱他。
但最终没有这么做,那点冲动被他按压进原本的骨子里,软化成了一片和缓的丘陵。理性的冰原再次纵横,全身的血液都冰凉下来,唯有心脏还在被温水煮着,传递着一股滚烫的冷意。
“无论之前我做过什么,从今往后,我不会对你再有一点怀疑。不会了。
“墨小侠,你信我。”
唐晓翼或许永不会忘记,后来墨小侠摆出的温柔是为平复唐晓翼的摇摆不定,吃惊愕然的人最终得到了安慰和谅解。
成功的试探,也彻底摧毁了迷宫无数纵横隔绝他们二人厚重的潮湿泡沫墙。
无论未来如何,当下是确定的。
但那天的震撼却如同曾经温莎疯狂的求生意识渗透了唐晓翼的骨髓。
那种浑身发麻的感觉至今都触之极痛,如同他的藏银刀正攥在那个人的手里,沾着血的藏银刀泛着寒光,正被瘦长的手指握住刀柄 捅入他的胸膛 ,那人亲手剖开他的心脏,一派柔和虔诚。
墨小侠在唐晓翼揪紧心绪的那刻开口,使引导者松落了掌心的枪体。
于是我决意走向你。
唐晓翼听见他讲————
“如果我违背了我的信仰,你可以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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