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夜来风声
Author: 夜晓眠眠

傍晚的夕阳把教学楼外墙染成一层蜜橘色，天边浮着蓬松柔软的晚霞，蝉鸣藏在道路两侧繁茂的香樟树冠里，一声叠着一声，揉碎了期末备考压抑了整日的沉闷。

廖慕跟在忱靖舟身侧半步，指尖无意识绞着帆布书包的背带，书包侧袋里还静静躺着早上他递过来、没舍得吃完的奶糖，薄薄糖纸隔着布料，都能透出一丝淡淡的甜。两人并肩走在离校的人流之中，周遭三三两两打闹说笑的同学擦肩而过，不少人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们身上，再悄悄收回，低声和身边同伴窃窃私语，只是那些细碎议论，再也没有昨日那般扎得人心口发紧。

从前只要听见旁人打趣忱靖舟和忱玥，廖慕都会下意识收紧肩膀，把头埋得低低的，满心酸涩无处安放；可今天耳边相同的细碎交谈落进耳朵，她心底只剩安稳平和，侧头偷偷瞥了眼身侧少年线条干净的侧脸，昨晚走廊上他一字一句剖白心意的模样，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我对你，从来都不一样。”

“不用抓，我不会走。”

短短两句话，像是在她荒芜自卑的心间种下一片温软花海，驱散了盘踞两年的不安与惶恐。

忱靖舟余光留意到她频频偷望过来的视线，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点，脚步刻意放缓，迁就她略显局促的步调，轻声开口打破一路安静：“昨天给你的两种解析几何解法，早自习看懂了吗？有没有哪一步卡住没理清思路？”

话题落到习题上，廖慕立刻收敛心底泛滥的软意，认真点头回应：“看懂了，第二种参数方程的解法比标准答案简便很多，就是最后联立方程算判别式的时候，我算错一次符号，反复核对两遍才纠正过来。”

“很正常，解析几何计算量大，一步错全盘偏差，下次做题草稿纸分区域书写，不容易混乱。”忱靖舟语调温和，伸手从书包侧边抽出一张折好的草稿纸递过去，“我整理了一套几何计算易错点清单，标好了高频出错的符号、公式，你回去做题可以对照着看。”

廖慕伸手接过，纸张还带着他手心淡淡的温度，纸面工整干净，密密麻麻写满批注，连最基础的韦达定理容易混淆的正负号都特意用红笔圈注。她指尖摩挲着纸上清晰工整的字迹，鼻尖微微发酸，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入微地顾及她学习上所有细碎难处，把她每一点薄弱都默默记在心里，提前替她梳理妥当。

“谢谢你，总麻烦你为我费心。”廖慕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羞怯。

忱靖舟转头看向她，夕阳落在他眼底，盛满柔和霞光：“不算麻烦，能帮到你就好。之前是我迟钝，忽略了你心里的委屈，往后你的学习、你的情绪，我都会放在心上。”

直白的心意砸下来，廖慕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错开他灼热温柔的目光，扭头看向路边盛放的月季，花瓣层层叠叠，艳红的花色衬得她耳尖红透。她不敢再接话，怕自己慌乱无措的模样被他看穿，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指尖死死攥住那张写满解题技巧的草稿纸。

忱靖舟见她羞赧躲闪的模样，没有再刻意打趣，只是安静陪她往前走，两人之间那一小拳距离，仿佛都缠绕着淡淡的甜，香樟叶片被晚风拂动，落在两人肩头几片细碎碎的影子。

走出校门口主干道，人流骤然稀疏，大部分学生往宿舍或者公交站台走去，他们两人拐进僻静窄巷，两侧院墙爬满翠绿藤蔓，墙根处零星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晚风卷着清淡花香扑面而来，褪去白日燥热。

巷子里只有他们两道拉长的身影，脚步声轻轻落在青石板路上，清脆又安静。

“下周要进行全科全真模拟考，班主任今天放学前说了，这次成绩会作为期末分班参考，难度会往统考靠拢。”忱靖舟缓缓开口，说起备考事宜，“你文科背诵部分是不是还没梳理完框架？政史大题答题模板我整理了一份，明天早自习带给你。”

廖慕闻言轻轻叹气，眼底漫开一丝浅浅焦虑：“历史时间线总是记混，古代史和近代史事件穿插在一起，一做大题就容易漏关键点，政治主观题也总抓不准得分核心，背了很多知识点，写上去却拿不到高分。”

“别急，我有整理好的时间轴思维导图，分朝代、分事件梳理得清清楚楚，主观题我总结了‘材料定位—观点提取—分点论述’三段答题法，套进任何材料都不容易丢分。”忱靖舟语气平稳，耐心安抚她的焦躁，“今晚回去不用熬夜硬背，先把数学错题复盘一遍，文科背诵我明天陪你梳理，午休时间可以一起在教室划重点。”

他永远能精准捕捉到她藏起来的焦虑，不动声色替她规划好学习安排，不让她独自面对堆积如山的复习压力。廖慕心头暖意翻涌，从前她总觉得备考之路孤身一人，父母各自组建新家庭，没人过问她成绩好坏，难过疲惫只能独自硬扛，如今身旁多了一个事事周全顾及她的人，那些堆积如山的习题仿佛都不再让人压抑难熬。

“有你帮忙梳理，我安心很多。”廖慕低声说道，语气里藏不住依赖，话音落下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过直白，慌忙抿紧嘴唇，垂着眼帘盯着脚下青石板纹路。

忱靖舟侧头看她低垂的发顶，心底柔软一片，轻声应道：“随时都可以找我，不用跟我客气。”

两人一路闲谈着复习规划，不知不觉走到昨日分开的十字路口，分两条小巷通往各自出租屋。往日走到这里，廖慕心底总会泛起淡淡的失落，舍不得短暂独处时光就此结束，可今日心头没有半分空落，反倒多了满心踏实。

忱靖舟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拎出一个干净的白色塑料袋，递到她面前：“路过水果店买的樱桃，洗干净装好了，糖分高，刷题犯困的时候可以吃几颗。”

塑料袋敞着口，颗颗樱桃饱满红润，还带着冰镇过后的微凉水汽，清甜果香扑面而来。廖慕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细碎水光：“不用总给我带东西，你自己留着吃就好。”

“我不爱吃酸甜果子，特意给你买的。”忱靖舟把袋子塞进她手里，不容她推辞，又补充叮嘱，“回去先放冰箱，别常温久放容易坏。记得吃完饭再刷题，不要空腹熬到深夜，胃会不舒服。到家依旧发消息告诉我。”

一连串细碎温柔的叮嘱，覆盖了生活里所有微小细节，廖慕抱着冰凉的水果袋，指尖微微发颤，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你回去也早点休息，别总熬到凌晨整理复习资料。”

“好。”忱靖舟浅浅应声，目光落在她泛红柔软的眼角，停顿两秒，轻声道，“明天早上我依旧在巷口等你，顺便带热乎的豆沙包，你上次说豆沙馅的合胃口。”

廖慕心跳骤然加速，慌忙低下头，小声回应：“嗯，明天我会早点出门，不让你久等。”

两人短暂道别，廖慕转身走进自家小巷，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回望，忱靖舟依旧立在路口，静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见她回头，缓缓抬手，温和地挥了挥。

熟悉的画面和昨晚如出一辙，可这一次廖慕心底没有酸涩猜忌，只有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甜，她轻轻弯起嘴角，转身快步往出租屋走去，怀里樱桃的清甜萦绕鼻尖，一路驱散所有备考疲惫。

推开出租屋房门，狭小一室一厅安静冷清，窗帘半掩，落日余晖透过缝隙落在书桌堆积的试卷上。廖慕先把樱桃放进冰箱保鲜层，随后放下书包，将忱靖舟给的易错点草稿纸、历史思维导图细心摊开，平铺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纸上工整字迹，忍不住想起昨日走廊上他坦诚的告白。

从前她无数次暗自对比忱靖舟对待自己和忱玥的差别，固执地认为那些温柔只是少年与生俱来的善意，直到他逐条细数独属于她的优待，她才幡然醒悟，原来绕路陪伴、雨天让伞、耐心倾听、记住她所有喜好与薄弱点，从来都不是对任何人都会做的事。迁就堂妹只是出于长辈托付的责任，心甘情愿的偏爱，只给了她一人。

手机放在桌角震动两下，是忱靖舟发来的消息。

【忱靖舟：到家了吗？冰箱温度不要调太低，樱桃冷藏一晚口感刚好。】

廖慕指尖轻点屏幕，快速回复：【已经到家啦，樱桃放冰箱了，你也平安到家了吧？】

消息发送不过一秒，对方即刻回复，仿佛一直握着手机等候她的平安消息。

【忱靖舟：刚进门，桌上给你拍了历史时间轴，提前发给你，今晚可以粗略翻看一遍，不用强行背诵。】

紧跟着发来一张清晰照片，白纸上手绘完整历史时间线，从先秦到近现代，每一段关键年份、重大事件、人物影响标注得一目了然，边角还用小字补充了考试高频考点。廖慕放大图片逐行细看，连极易混淆的变法年份都特意标注区分，心思细腻到极致。

她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斟酌许久，敲出一行字发送过去：【你花了很多时间整理这些吧，明明你自己复习任务也很重，还要分心顾及我，辛苦你了。】

没过片刻，忱靖舟的消息回过来，字句温柔直白：【心甘情愿，不算辛苦。能帮你少走复习弯路，我乐意花时间。】

短短一句话，看得廖慕眼眶微微发热，指尖蜷缩握住手机，心底软成一滩温水。她收起手机，转身走进狭小厨房简单煮了一碗清汤挂面，卧了一颗鸡蛋，简单解决晚餐。吃饭时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日在校的画面，忱玥安分克制的举动清晰浮现在眼前，想来昨晚忱靖舟和她的谈话，确实起到了作用。

白天课间忱玥只是单纯请教题目，没有拉扯撒娇、没有刻意炫耀挑衅，班里原本总拿两人打趣的同学，见这般疏离分寸，也渐渐收起玩笑，没人再刻意用忱玥刺激她。一整天坐在教室后排，廖慕不用再压抑心底翻涌的酸涩，安安稳稳刷题听讲，连做题正确率都提升不少。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廖慕坐回书桌前，摊开数学试卷复盘昨日卡住的解析几何大题，对照忱靖舟给的易错清单一步步演算，原本晦涩绕人的计算步骤，经他标注点拨，瞬间清晰通透，没一会儿便顺利算出标准答案。做完两道错题，她拿出那颗藏在书包侧袋的奶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甜奶味漫开，做题时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窗外天色彻底沉落，巷子里路灯次第亮起，远处居民楼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铺开，晚风穿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夜间微凉的潮气。廖慕翻出历史课本，对照忱靖舟发来的时间轴梳理背诵，原本混乱缠绕的知识点，顺着清晰脉络记忆，效率事半功倍，不到一小时便梳理完半个古代史框架。

不知不觉到了九点半，手机再次震动，依旧是忱靖舟发来的消息。

【忱靖舟：复习到哪里了？别硬撑着长时间背诵，适当休息十分钟，远眺放松眼睛。】

廖慕看着屏幕上关切的文字，心头一暖，回复道：【古代史梳理完了，准备休息一会儿，你复习完了吗？】

【忱靖舟：刚整理完文科答题模板，明天带给你。早点休息，不要超过十一点睡觉，模拟考在即，睡眠不足会影响做题状态。】

【廖慕：知道啦，你也别熬夜，早点休息。】

简单几句叮嘱道别，廖慕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气。夜里的风比傍晚更凉，卷起巷子里淡淡的草木清香，抬眼望向忱靖舟居住小巷的方向，两栋出租屋相隔不远，隔着一片矮矮的居民楼，看不见对方房间灯火，可心底清楚，那个温柔细致的少年，也在另一盏灯下，惦记着她的复习与情绪。

从前她总沉溺在自卑里，觉得自己身世单薄、性格怯懦，满身敏感阴郁，配不上干净沉稳、待人温和的忱靖舟，总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随时会消散。可昨晚他一句“不用抓，我不会走”，彻底击碎了她长久以来自我束缚的枷锁，她不必惶恐追逐，不必小心翼翼揣度分寸，他会主动向她奔赴，把所有偏爱稳稳递到她面前。

在窗边站了片刻，凉意浸透衣衫，廖慕轻轻合上窗户，转身回到书桌收拾复习资料，把忱靖舟给的所有笔记整齐叠放在课本上方，又从冰箱拿出两颗樱桃放进瓷碗，坐在桌边慢慢品尝，清甜汁水冲淡了整日刷题的疲惫，嘴角始终挂着浅浅藏不住的笑意。

洗漱完毕躺上床，廖慕没有立刻入睡，握着手机反复翻看和忱靖舟的聊天记录，一字一句细细品读，心底反复回味走廊那场晚风告白，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烙印在脑海。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缓缓席卷而来，她攥着手机沉沉睡去，梦里全是橙红晚霞、香樟晚风，还有少年温和看向她的眼眸。

一夜安眠，没有往日被不安裹挟的杂乱噩梦。

次日清晨，天边刚透出一层浅淡鱼肚白，清脆闹钟准时响起。廖慕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往日晨起的困顿疲惫，心底先漫开一层浅浅期待，快速翻身下床洗漱换校服，简单整理好书包复习资料，锁好房门快步往巷口走去。

远远便能看见路灯下立着熟悉身影，忱靖舟背着黑色书包，手里拎着温热早餐袋，晨光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身上，勾勒出柔和干净的轮廓。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唇角扬起浅淡笑意，主动走上前把早餐递到她手中。

“刚出炉的豆沙包，豆浆温度刚好，不会烫口。”

温热的包装袋贴合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廖慕低头小声道谢，两人并肩朝着学校缓步前行，清晨微凉的风拂动两人校服衣角，巷子里只有彼此轻快的脚步声。

“昨晚梳理历史时间线还顺利吗？有没有哪一段依旧记不住？”忱靖舟侧头问道。

“顺利很多，你的思维导图条理特别清晰，原本混淆的事件现在能分清楚了，就是近代史条约内容容易记混。”廖慕咬了一口软糯豆沙包，轻声回答。

“没关系，今天午休我陪你单独划近代史重点，条约签订时间、赔款、通商口岸我整理了对比表格，一眼就能分清差别。”忱靖舟淡淡安抚，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豆沙馅的唇角，停顿两秒，克制住伸手替她擦拭的冲动，不动声色转移视线看向前方道路，“下周模拟考结束，周末可以抽半天带你去图书馆刷题，环境安静，复习效率更高。”

廖慕闻言眼底一亮，轻轻点头：“好，我都听你的安排。”

一路闲谈抵达教学楼，班里同学还未到齐，零星几人坐在座位低头早读。忱玥早已坐在前排，看见两人并肩走进教室，视线落在廖慕手里温热的早餐袋上，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回头纠缠，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头翻看课本，安分守己，分寸得体。

廖慕悄悄松了口气，跟着忱靖舟走到后排座位落座，刚放下书包，忱靖舟便把厚厚一叠整理好的文科答题模板、近代史对比表格推到她桌面，纸张装订整齐，分类清晰，每一份资料都标注好适用题型。

“这些你今天课间抽空翻看，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喊我。”忱靖舟轻声叮嘱，随后拿出课本翻开早读，朗朗读书声渐渐填满整间教室。

廖慕低头看着桌前厚厚一沓细致资料，心底暖意翻涌，翻开近代史条约对比表，密密麻麻分点罗列，甚至标注了历年统考考察频次，能看出他花费大量课余时间用心整理。她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抬眼望向斜前方少年挺直的背影，眼底盛满柔软笑意，低头跟着课本轻声诵读背诵。

整节早自习气氛平和安稳，没有往日隐晦压抑的对峙，没有旁人打趣的细碎议论，所有人沉浸在备考背诵之中，吊扇缓缓转动，清晨微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散闷热，只留淡淡的书卷气息萦绕教室。

第一节数学课，老师当堂发放昨日小测试卷，廖慕拿到卷子时，一眼看见解析几何大题旁边红色批注，步骤完整、计算零失误，分数比上次提升十多分，心底瞬间涌上欣喜。转头看向忱靖舟，对方恰好侧头望过来，眼底带着温和赞许，轻轻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微小的互动落在廖慕眼底，脸颊微微发烫，慌忙收回目光低头查看试卷错题，唇角却不受控制向上扬起。

课间十分钟，班里同学纷纷起身放松，忱玥拿着数学练习册走到忱靖舟桌前，只轻声询问一道选择题解题思路，得到简短清晰的讲解后，礼貌道一声谢谢，便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全程没有拉扯衣袖、没有撒娇黏人，举止分寸恰到好处。

前排几个原本总爱起哄的同学对视一眼，悄悄收回想要打趣的话语，各自转头讨论习题，教室再也没有扎得廖慕心口发紧的玩笑话。廖慕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安分的忱玥，心底清楚忱靖舟昨日电话里直白的谈话，彻底划清了两人堂兄妹的边界，杜绝了所有让她难堪的举动。

忱靖舟察觉到她放松的神态，转头轻声开口：“以后不会再让你因为她心生委屈，我会守住分寸。”

直白的话语撞进心底，廖慕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漾开浅淡柔光，低头继续翻看桌前的文科复习资料。

一上午课程平稳度过，每一次课间忱靖舟都会留意她的状态，见她埋头背诵面露困顿，便不动声色递来一颗清甜奶糖，或是轻声询问是否有知识点不懂，细致耐心替她梳理解惑。周遭同学看在眼里，都清楚少年独独对后排安静怯懦的廖慕格外上心，那份明目张胆的偏爱，无需多言便能看清。

午休铃声响起，大半同学趴在桌面小憩，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倾泻，落在课桌间铺一层暖融融金光。廖慕整理好近代史条约表格，正愁繁多内容难以记忆，身侧椅子轻轻拉动，忱靖舟搬着书本坐到她旁边空位，压低嗓音轻声开口：“我们梳理近代史考点，半小时足够分清所有条约区别，之后你再小憩片刻。”

廖慕侧头看向他，两人距离很近，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清淡的草木气息，心底泛起细微悸动，轻轻点头应声。

忱靖舟拿出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逐条对比罗列条约签订背景、核心考点，语速平缓清晰，每一处易混淆的细节都反复强调，耐心十足。廖慕撑着下巴认真倾听，偶尔提出自己记不住的难点，他便换更通俗的方式拆解讲解，丝毫没有半分不耐烦。

半小时转瞬即逝，繁杂的近代史考点梳理完毕，原本绕人的知识点此刻条理分明，牢牢刻在廖慕脑海里。她长长舒了口气，眼底褪去复习的疲惫，轻声道谢：“多亏你陪我梳理，不然我还要花很久死记硬背。”

忱靖舟收起笔，眼底漾开浅淡笑意：“现在可以休息二十分钟，我在这里整理习题，不会吵你。”

廖慕轻轻点头，趴在桌面，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气息，周身满是安稳踏实，没一会儿便泛起浓浓困意。朦胧之间，桌沿轻轻落下一颗奶糖，温热低沉的嗓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叮嘱她犯困时含一颗提神。

她微微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指尖拿起奶糖剥开含进嘴里，清甜奶香漫开，困意消散大半，悄悄望着他伏案整理资料的侧影，心底柔软一片。

午休结束，下午课程接踵而至，模拟考倒计时海报贴在教室前方，鲜红数字时刻提醒所有人备考紧迫，堆积如山的试卷、反复刷题的习题册压得众人紧绷神经，可廖慕再也没有孤身奋战的孤寂与压抑。抬眼便能看见那个事事顾及她的少年，细碎温柔藏在日常每一处细节，雨天的伞、清晨的热早餐、熬夜整理的复习笔记、安抚不安的直白告白，点点滴滴拼凑成独属于她的偏爱。

第二节下课，忱靖舟起身接温水，路过她座位时停下脚步，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接一杯温水。廖慕笑着婉拒，眼底笑意藏不住，目送他走向饮水机，一旁的忱玥安静刷题，全程没有抬头打扰，两人之间彻底维持着得体的堂兄妹距离。

日复一日的备考时光缓缓流淌，往后几日，忱玥始终恪守分寸，不再刻意黏着忱靖舟，没有任何挑衅廖慕的举动，班里起哄打趣的声音彻底消失，教室氛围平和安稳。忱靖舟每日清晨准时在巷口等候，备好她爱吃的早餐，课间主动帮她梳理薄弱知识点，傍晚放学并肩同行，把她送到分岔路口再独自折返，每晚等候她平安到家的消息，细致妥帖照顾她的情绪与复习。

廖慕心底积压两年的自卑与猜忌。

晚风告白后，岁岁皆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