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逐光

比赛当日天色清朗，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阶梯教室照得通亮。前来参赛的学生陆续入场，原本宽敞的空间很快坐满大半，笔尖摩挲纸张、低声交谈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廖慕揣着准考证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刻意避开人群，选了靠后排的位置坐下。她将书包放在脚边，拿出文具摆好，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太阳穴。连日熬夜刷题的疲惫还未散尽，可一想到房租和往后的生活，心神便瞬间凝定下来。

距离开考还有十几分钟，周围不少熟人互相打气说笑，热闹的氛围衬得孤身一人的她愈发孤单。她垂眸看着桌面，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跳出那瓶牛奶和便签，忱靖舟含笑的眉眼在眼前一晃而过。她连忙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纸张落在桌面的轻响此起彼伏，廖慕深吸一口气，提笔读题。试卷上的题目难度超出日常练习，一道道刁钻的题型接踵而至，不少人刚看几行就皱起了眉头。

她却很快沉下心，过往扎实的基础和连日的专项训练派上了用场。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逻辑条理清晰，遇到卡壳的难题也不慌乱，先跳过转而攻克其余题目，等大半试题完成，再回头慢慢拆解难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教室里只剩下沙沙的落笔声。廖慕全程专注，外界的动静全然入不了耳。她心里很清楚，这场竞赛的一等奖学金，是眼下能帮她缓解困境最直接的助力，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两个小时的考试转瞬结束，收卷铃声响起时，廖慕刚好写完最后一步步骤。她放下笔，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脊背终于得以放松。交完试卷，她没有多做停留，顺着人流走出阶梯教室。

门外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挡，缓步往教学楼走去。路上遇见几个同场参赛的同学，聚在一起吐槽题目太难，语气里满是忐忑。廖慕听着，心里也生出几分不确定，题目难度偏高，能不能拿到奖项，她没有十足的把握。

走到走廊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忱靖舟正和几个朋友站在窗边说话，侧脸线条利落，阳光落在他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廖慕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想转身躲开，可对方已经察觉到动静，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廖慕的心跳骤然失序。

忱靖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扬起温和的笑意，主动朝她挥了挥手。他身边的同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她。

廖慕脸颊微微发烫，指尖攥紧了衣角，局促地低下头，只仓促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便快步侧身从一旁走过，不敢再多停留半秒。直到走出好几米，她依旧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视线，耳根热得厉害。

她一路走回自己的教室，坐到座位上，心口还在砰砰直跳。明明只是简单的对视和招呼，却让她乱了心神。自卑如同细密的蛛网，再次将她缠绕。他那样坦荡自在，而自己连坦然对视都做不到。

可转念想起昨夜立下的誓言，她又慢慢稳住了情绪。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现在的窘迫和怯懦只是暂时的。

整整一下午的课程，她听得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想考场上的题目，复盘自己的作答过程，越想心里越是七上八下。竞赛结果要等到三天后才会公示，这短短几日的等待，仿佛被无限拉长。

放学之后，廖慕依旧独自踏上归途。走在熟悉的街巷，晚风拂去白日里的燥热。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她先简单收拾了屋子，随后走到冰箱前。

那瓶原味牛奶还静静立在原处。

她伸出手，轻轻将它取了出来，指尖抚过那张薄薄的便签。温柔的字迹像是带着温度，一点点熨帖着她不安的心。她没有打开饮用，只是将牛奶放回原位。

这是少年留下的心意，她舍不得触碰，也舍不得打破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念想。

她走到茶几旁坐下，翻开课本继续学习。竞赛的结果尚且未知，生活的担子也不会停下，她不能有丝毫懈怠。灯光映着她单薄的身影，少女低着头，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眉眼间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

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次第熄灭，整栋楼渐渐归于沉寂。廖慕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再等等结果，也再等等自己。

总有一天，她会褪去满身狼狈，带着足够的底气，走到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面前。

她在心底悄悄许下承诺，随后合上书本，准备休息。漫漫长夜过后，又是新的一天，而她的前路，正一步步朝着期许的方向缓缓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