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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后天就要回去上学了

我的一生好似平庸

我家,他们都有工作,四个老人也有政府发的养老金,不算穷吧。

但他们说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只能供一个人读书,我成绩差,莫读书了,早点出去挣钱,补贴家用,顺便还他们的恩。

他们给了我生命,是该还他们的恩,但这是我成年、他们年老后的事儿,现在这么急做哈子,深怕他们活不到那个时候?

但这些话我只能在心里说,不然,非得被打脱一层皮。

我成绩确实不那么好,但我还是想读书的。

他们说,读书可以,自己去挣钱。

我看了看鸡圈鸭圈,牛圈猪圈,问,我走了,它们哪个来喂,衣服哪个洗,饭哪个煮。

他们说,他们自己做。

我抓了抓脑袋,原来他们能自己做啊,我还以为他们都是残废嘞,特别是我弟,吃饭都要端到床上去喂。

同村有个姐姐暑假回来,我从小就喜欢跟在她身后,她会给我说哪里的草更好割,哪里的水适合牛耕地后进去洗澡,她去外面打工的时候,走之前,还把她用着顺手的砍刀送了我。

我说,我想继续读书,他们不给钱。

姐姐说,我可以自己挣。

我说,我去县里问了的,那些馆子、奶茶店都不要我,嫌我年龄太小了,万一被人举报,他们都得关门。

姐姐说,那是因为这儿太小了,要不要跟她去大城市,她在酒吧工作,一个月能挣点钱。

酒吧呀,在他们的嘴巴里,酒吧不是啥好地方,我有点害怕。

姐姐说,酒吧听起来有点乱,但老板人好,工资也给得高,推销酒,还能挣提成。

我拿了参加中考、他们不情不愿花钱给我办的身份证,赶在我爸找的招工进厂的同乡中介来之前,跟着姐姐走了。

酒吧很吵,就算在后厨,烟酒混合的味道也会飘进来,我爸整天说我贱命一条,但我这个贱命的人,还有富贵病,从小闻不得烟味儿,一闻就吐,我才去的时候天天都要跑出去吐,老板看了不乐意,说再这样偷懒,要么扣工资要么走人。

我还没成年,这份工作是姐姐好说歹说,央求了老板好久,老板才勉强答应的,我硬是憋了一个月,终于耐受了高浓度烟酒混合的味道。

我没考上普高,在县城里混的姐姐说,就算上职高也是好的,在里面学手艺,不用给学徒钱,不用受师傅的气,我想认真学的话,老师不会像师傅一样教一手藏一手,而且职高也可以参加高考,说不定我也可以走另一条路读大学。

我出来后,我爸不晓得从哪问到了姐姐的电话,说,必须给他三千块钱,弟弟要报补习班,不然我和姐姐回去后就莫想出来了,姐姐不怕,因为她成年了,所有的证件都在她手里,我不行,一个报警,我必须回家。

但一个月两千的工资,两个月,也才四千块钱,给我爸三千,只剩一千,连一学期的伙食费都不够,发工资那天,我看到老板给在大堂跑的服务员那么多钱,羡慕得很,等人散了,我追上老板,问,能不能让我出去卖酒?

老板拒绝,小娃儿家家的,能卖出去啥,不准。

连着十天,我看到老板就去问。

老板被我缠得没办法了,答应了,但条件是,必须在姐姐或者是老板在的情况下,才能上大堂。

哎呀,第一天,我就卖了五十多瓶啤酒!

高兴得我又吃了一大碗饭,到这儿来了后,我才晓得,一个十五岁女生的正常饭量是吃到自己觉得撑,而不是饭菜都是手掌心那么大小的一坨。

七块钱的进价,十三块一瓶,一瓶抽一块钱,这就五十多块钱,要是每天都有五十,一个月就有一千五,如果再卖点贵的酒,提成更多...

我躺在床上算,这个月工资能拿多少,想想我都觉得开心。

姐姐说,别开心太早,今天我招待的有两个人,有点不对劲,她被调去了二楼包间,让我自己注意点。

那两个人只是点酒而已,我不懂姐姐说的不对劲在哪,但我最听话了,第二天,那两人又来了,要我过去招待。

我招待的那几个卡座都坐满了,他们选的位置又远,忙不过来,我就拒绝了。

那两人没得说啥,我觉得姐姐有点过于小心了,但小心是对的,之前姐姐带我去扒地瓜,说,每次下手之前,用棒棒敲一下,草下面的东西受到惊吓会跑走,我开始还听话,一直没遇到啥,懒得敲,手一扒开树叶子,一条五步蛇盘在那的,它的脑壳离我刚刚扒过去的手十厘米都没有。

就这样,我在四个卡座定了下来,半个月下来,卖了有三万块钱的酒,天,我想都不敢想,这个月工资一定很多,这样的话,除去要给我爸的三千块钱,我留到手的,应该有六七千的样子,省着点花,寒假的时候再去混的姐姐那帮忙催债,包伙食,应该够两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姐姐说,那两人隔几天就要来,专门坐我负责的卡座,菜酒只点几样,我后天就要回去上学了,让我注意点。

想起那条五步蛇,我点头,好,我一定注意。

今天老板有事不来,姐姐负责二楼包间,让另一个姐姐帮忙照看我。

不晓得咋回事,老板在,没那么忙,老板一走,人多得像往猪圈槽里倒猪饲料一样,猪嗡起嗡起来,太忙了,不仅仅是我这儿的四个卡座,别的卡座也忙不赢,我们都帮忙看顾着。

那两人今天来得早,选了最里面的卡座,点了些手作酒,吧台让我端过去,我把酒放好,他们拉着我不让走,要我一起喝几杯,厨师催着要去端菜,我说不喝,手上又挣不开。

照看我的姐姐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想过来,领班走到她面前,说了几句,姐姐点点头,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往距离我有点远的卡座去了。

领班走过来,问啥事。

我说,他们想让我喝酒。

领班说,不就是点酒嘛,我喝了就是了,莫扫兴。

厨师一直在催,客人也在喊啥时候端菜过去,这一个月领班对我挺照顾的,没办法,我只能喝了。

他们放了我,我去端菜。

我不想过去,他们点了菜,没办法,我又只能过去,又被灌了酒。

我想去二楼找姐姐,领班提了沓酒,让我送到那两人的卡座,我望了望楼梯,想着,送这一次,就去找姐姐。

他们又让我喝酒,我不想喝,身体不舒服,头晕,手脚没劲,嘴唇到指尖那一路,都是麻的,有电一样,恶心,想吐,心里还很慌,头皮紧巴巴的,像是好多手指甲使劲扣着,往里扣着,头后连着脊柱像是有很多火蚂蚁在咬,又疼又酥。

他们把我摁在卡座里,灌我酒,酒呛进了气管,火烧火燎的,我觉得吸不进去气儿,喉咙像有东西堵着,到最后出气都是很恼火的,手指想抓住喉咙方便大口喘气,但我感受不到我的手了,全身上下,除了憋疼的肺,所有都感受不到了,连着头都是痛的,眼皮很累,睁不开。

嘴巴想喊姐姐救我,一张嘴,酒又进来了,呛进肺里....

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绷紧了,又绷得太紧了,啪,断了,耳朵里、准确来说是脑袋里,突然出现小时候打开电视时,zeng的一声,然后在我的脑袋里持续,绕啊绕,绕啊绕...

。。。。。。

岳媱拿出一根烟,在我的注视下放回打火机,将烟放在鼻腔下吸了吸:“其实我不想放她出去推销酒的,她太小了,可看到她不安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她的成绩不算好,但她想上学,我就想着,去吧去吧,到时候也可以借口多给点钱,她也真的勤快,上手也很快,两天跑下来,游刃有余。”

“没想到,我就离开了一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岳媱狠狠一拍桌,“网上那些狗日的日本人,说她是为了钱、为了卖,才去酒吧的,狗屁!她才刚满十五岁,法律规定年满十六周岁才能被合法雇佣,她才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如果不是国家要求,恐怕她八九岁就进厂了,怎么,十五岁,进厂合法,来我这儿就是压榨童工了?”

嘭!又是一下。

幸好我的石桌够厚,也不知道经得住几下,岳媱的手不疼吗?

“在她有限的社交范围和认知里,她目前最优的选择,就是通过信任的同村姐姐来到我这里,我知道收留她有风险,酒吧里也有其他小孩,都在后厨待着,所以自她出来推销酒后,我天天都守在店里,就这一天!怪我,以为酒吧里都是同病相怜的,没想到出了两个白眼狼!”

岳媱想起那两个兔崽子,恨不得扒皮抽筋,不过那两个现在还被关在地下室里。

“她只是想好好活着,想上学,想好好养自己,结果呢?被蓄意投毒的人害死,她人死了,网上那些傻缺还铺天盖地受害者有罪论。”

“杀害她的那两个凶手判得很轻很轻,一条人命,不说一命抵一命,才判了一两年,不够,太轻了,没关系,等出来后他们会落到我手上,全部打断手脚,每天只有一两水、一两米,用钝刀从他们身上割一片肉,放在滚水里煮,放在他们面前。”说着说着,岳媱开始兴奋,但眼泪从眼角滑落,“我知道他们不会真心悔过,我只要求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求死无门。”

岳媱拉住我的手:“柳姑娘,能不能封住他们的魂魄,让他们死不了?”

我收回我的手:【我还没到有那个本事抢阎王的业绩。】

岳媱叹了口气:“没事,食水增加到每天二两,应该不容易死。”

呵呵,你可真有办法。

“她的父母也有罪,心知肚明女孩为什么去酒吧打工,却说给足了生活费,是她自己贪图金钱、爱慕虚荣,狗屁,莫以为我不晓得,这两个龟儿子判这么轻,就是他们签了谅解书!咋,那一百万真能把他男儿供出个皇帝位?”

岳媱眼睛撇向我。

我翻白眼:【我不是王八,不能许愿。】

“那好吧,我换一个,网上的那些日本人,我只能抓那几个蹦跶最厉害的,没法一个个顺着网线找过去,所以...”

我抬手示意她打住:【酒吧,是很不好的地方吗?】

话题跳跃太快,岳媱卡壳:“啊?”

我提出一个华点:【到底谁说的,酒吧是不好的地方?又是谁,造成酒吧不好的?是这些日本人吗?】

嘶,岳媱觉得柳叶在说一个冷笑话,但她表情太严肃了,岳媱也思考。

半晌,我俩异口同声:

【就是这些日本人】

“就是这些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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