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楹的目光落在演武场边那排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音低了几分:“我倒是想见一见长兴侯。”
青禾一愣:“殿下要见长兴侯?”
“嗯。”花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青禾想了想,犹豫着开口:“殿下,听说长兴侯和世子针尖对麦芒,父子不和。殿下若是想通过世子拉拢长兴侯,恐怕——”
“他们不和,并不影响我的计划。”花楹打断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青禾没再问。
花楹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长剑,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剑身在灯光下泛起一道寒光,映着她的脸。
她握着剑,看着剑身上倒映出的自己,忽然想起今天收到的那封密信。信上只写了一件事——叶限去了司礼监,用弩箭指着赵全安的喉咙,说要报名选驸马。
这个人,嘴硬得能磕掉牙,做起事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花楹嘴角微微上挑,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插回架子上。
“青禾。”
“在。”
“明日叶限入宫伴读,你安排一下,让他到栖凤宫来一趟。”
青禾愣了一下:“殿下要见他?”
花楹转过身,看了青禾一眼。那一眼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既然要当本宫的伴读,本宫总得见见,是不是合格。”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伴读是给皇子皇孙的,世子是给皇帝做伴读,跟栖凤宫有什么关系。但她看着自家殿下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花楹走出演武场,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院子里的栀子花香。她深深吸了一口,心情不错。
她想起那个雨夜,佛寺里,她说是一时兴起,实则别有用心在东厢弹琴。那时候她对他没什么好感,却也为了能接触兵权想要将他拿下。
后来在茶楼上,他把茶花扔给她,她伸手接住,觉得若是驸马是他……会挺有意思。
再后来在湖边,她故意说“我喜欢上一个人”,试探他的反应。他果然坐不住,声音沙哑地说“你再试试”。
花楹走在回廊里,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嗒嗒地响。廊檐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她脸上流转。
这个人,明明在乎得要死,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明明比她还想靠近,偏要等她先伸手。
嘴硬心软,傲娇毒舌,用嚣张和毒舌做保护色,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最里面。
花楹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青禾。”她在门口停了一步。
“在。”
“明日他来的时候,让厨房备一碟桂花糕。”她顿了顿,“还有,茶要新到的龙井,别用陈茶。”
青禾应了一声,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花楹走进殿内,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纤细而挺拔。
她走到案前,拿起一本簿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朝中官员的名字和把柄。她在“长兴侯”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那圈的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慢慢来。
鱼要一条一条钓,网要一张一张撒。
她不急。
顾府,书房。
夜色已深,书案上的烛火跳了跳,将顾锦朝的影子投在墙上。她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的纸上写着几行字,写完又划掉,划掉又写,反复几次,终于搁下笔。
她将第一封信折好,递给一旁的贴身侍女。
“你明天让人把这封信送到长公主府。”
侍女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犹豫了一下,说:“姑娘,这么重要的信,还是我亲自去吧。”
“不用。”顾锦朝说着从袖中又抽出一封信,“你随便找个人送就好。若是那封信没送到,你再将这封信亲自送到长公主府。”
说罢,她将第二封信也递了过去。
侍女接过两封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姑娘是想……看看谁会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