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深处

奇裴望着消失在崖下的几人，缓缓转头看向空羽。

他相信空羽不会害你，可眼睁睁看着你被她设局掉落悬崖，心还是忍不住提了提。

空羽没有看他。

那双眼睛先是望向悬崖深处，又缓缓抬起，望向头顶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仿佛在那片虚无之中，有什么旁人无法触及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迫近。

她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时间……不多了。”

奇裴心头一紧，说不清是困惑还是隐隐的恐惧：“什么时间？”

空羽却不答。

只是展开翅膀，朝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山崖，轻轻振翅。

“走吧。”

祂的声音被风吹散。

“——去见证小幼真……”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空羽的身影没入崖间的云雾中，转瞬便被翻涌的白色吞没。

奇裴站在崖边，低头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深渊，耳畔还回荡着空羽最后那句话——“去见证小幼真……”

见证什么？

他抿了抿唇。

空羽喜欢独来独往，不爱与其他神过多接触，总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也就只有他和赫拉能偶尔联系得上祂，他们也算是最了解这位梦境之神的存在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猜不透祂的心思。

风从崖底往上吹，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片奇幻森林的甜腥味。

奇裴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闭上眼，一片落叶飘下，转瞬间，他已消失在原地。

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眼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他眯起眼，努力想看清周遭的情况，可雾气太重了——一层叠着一层，像无穷无尽的纱帘，怎么也拨不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漫长的如同几个世纪。

雾气忽然开始变薄。

隐隐约约地，他看见了光。

不是阳光那种刺目的白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淡淡蓝色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深处静静发着光。

紧接着，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又像是风穿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响动。

那声音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诉说什么。

四周的雾气还在，但已经稀薄了许多。

他能看见脚下的青草，看见不远处几株低矮的灌木，看见灌木丛中星星点点的野花——然后，他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座大桥，

一栋破旧的老房子，

向上看去，一座高耸入云的冰晶摩天轮，静静矗立在迷雾之中，

一架破损的钢琴，

一家杂货铺，

还有许多……

许多本不属于这片森林的东西。

像东拼西凑的一样，散落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

但奇裴认出了那座桥，那座老旧的房子——那些都是你过往经历中真实存在过的地方。

你前世生活过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香气。

像是雨后泥土的潮湿，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朵正在悄悄绽放。

可那香气底下，压着一层厚厚的苦涩与悲伤。

连心底都被拽出一片湿漉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沉沉的，闷闷的，怎么也喘不上来。

“看到这些有什么想法，眼熟吗。”

空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奇裴抬头，看见那只小肥啾正静静地站在一根低垂的树枝上，周身被那层淡淡的蓝色光晕笼罩着，像是一幅画。

“这是哪里？”奇裴没有回答，反问对方，声音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羽歪了歪头，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映出某种奇裴读不懂的情绪。

“这里……”

空羽轻声说，“是幼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