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微微抿唇,“是,陛下。”
他应得干脆,可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就在芙蕖转身欲去的那一瞬,陈彦允心中又涌出一股不甘。
他猛地开口,“陛下,您可知臣的心意?”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便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将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压在地壳之下、以为永不见光的东西,就这样赤裸裸地、毫无遮掩地摊在了她面前。
芙蕖转过身来望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就在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时,芙蕖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别说了。你今晚虽然来得迟了些,但也算有功,朕会记着的。”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但也只是如此了,你明白么?”
但也只是如此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浇在他那颗仍在喷涌的、滚烫的、不甘的心上。
她记得他的功,她会给他应得的赏赐,会在适当的时候提拔他,会在关键的时刻信任他……
可这些跟“心意”没有关系。
她的“记得”,是帝王对臣子的记得;她的赏赐,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赏赐;她的信任,是君主对忠臣的信任。
陈彦允愈发不甘,不甘到手指在袖中攥成了拳头。
他咬了咬牙,走近一步,“臣心悦你。哪怕做陛下的外室,臣也甘之如饴……”
他说的是“外室”。
那不是任何一个体面的、可为世人所容的、能在阳光下行走的身份。
外室是藏在暗处的、见不得光的、连一个名分都没有的、连站在她身边都不配的……最卑微、最不堪、最没有尊严的身份。
他愿意做她的外室,愿意把自己藏起来,愿在她需要时出现、在她不需要时消失,愿做她见不得光的情人、做她闲暇时可以逗弄的玩物、做她永远排不上号的那一个。
只要能在她身边……哪怕以这样的方式……
他也认了。
芙蕖摆手,“别说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语气里满是对他竟会说出这种话的、深深的、近乎痛心的失望。
她转身看向他,目光直直攫住他的眼睛,眉心微蹙,“别说这样的话,既辱没了朕,更辱没了你自己。”
她叹了口气。
烛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眉眼间的冷厉化去了几分,“情爱对朕而言,并不重要。”
她顿了一下,“叶限很好,朕很喜欢他。”
她说“喜欢”二字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那弧度刺痛了陈彦允的眼睛。
芙蕖抬眸望着陈彦允,继续道:“有他便够了。”
够了。
居然够了。
她与叶限之间的那些年,似乎是他陈彦允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陈彦允站在原地。
明明已是晚春,浑身却冰冷得刺骨。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退后一步,行了礼。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密室。
密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那些密折还在架上,那面舆图还在墙上,那盏烛火还在燃烧,芙蕖还在那里站着,目送着陈彦允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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