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朝坐在马车里,车轮辘辘碾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车厢中只她一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好歹活着回来了一般。
今日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往后,再也不在夜里去御书房送汤了。
不,往后再也不去御书房送汤了。
不,往后再也不送汤了。
陛下想喝什么,让御膳房送、让尚食局送、让谁送都成,反正她是不送了。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
她下了车,进了门,对迎上来的管事道:“我回来住两日。”
管事一怔。
大小姐自打做了陛下的贴身女官,极少回府,便是回来也是当日来回,从不过夜。
今日怎么忽然说要住两日?
管事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吩咐下人去收拾房间。
顾锦朝踏进自个儿的院子,掩上门,靠在门板上,这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她却全然不知,这一番动静皆落入了芙蕖眼中。
芙蕖微微勾起唇角。
可是吓着人了?
也罢,让她回去歇息两日也好。
……
可还没等顾锦朝在府中清闲两日,出门逛街时便出了事。
她本想去东市买些胭脂水粉。
在宫里待了这许久,每日素面朝天,虽说陛下不讲究这些,可她毕竟是女儿家,偶尔也想拾掇拾掇。
她跟府里管事说了一声,带了两个丫鬟,换了身便装,从侧门出去,沿着巷子往东市走。
还没走到巷口,后脑勺忽然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她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眼前便黑了。
再醒来时,她闻到一股霉味,一股腐臭味,浓烈得像有人在屋里堆了好几日的馊饭烂菜叶,又泼了一层水,让那些味道充分发了酵、充分混在一处、充分渗进每一寸空气里。
那味道呛得她胃里翻涌,她干呕了一下,却没呕出来……
胃里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昏迷了多久,但至少有几个时辰了,胃里的东西早已消化干净。
她的眼睛被蒙着,厚厚的黑布条在脑后系得极紧,勒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手脚都被绑着,绳子是粗麻绳,捆得很紧,勒得手腕脚踝生疼。
她试着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躺着,身下是湿冷的、坑坑洼洼的地面,像是泥土夯的,又像是铺了一层发霉的稻草,那股霉味便是从这底下渗出来的。
她蹙了蹙眉。
这是何处?
京城里有这样的地方么?
她努力在脑子里搜索……
御书房的舆图上标注着京城每一个坊、每一条街、每一座建筑,她跟着赵嬷嬷学过认舆图,把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记在了脑子里。
可她想不到有哪个地方是这样的:霉味,腐臭,湿冷,地面是泥土的,空气不流通,像是一个被封闭了很久很久的地下所在。
地窖?
地牢?
废弃的枯井?
她在心里排除一个又一个可能,又否掉一个又一个答案。
她很快意识到,周围有人。
不是看守。
看守不会安静成这样。
看守会有呼吸声、脚步声、衣料摩擦声、甚至打哈欠或者低声交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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