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然后呢?”
YH:“然后?然后我就陪着她上去了啊,每次我都陪着她,她指哪颗星星我就看哪颗星星,她说那颗星星像什么我就说像什么,有一次她说有一颗星星很像我的酒窝,我就说你什么眼神,哪有星星像酒窝的,她说有的,你看那颗星星,左边亮一点,右边暗一点,就好像你的酒窝,左边比右边深”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搁浅:“你的朋友…..她叫什么名字呀?”
YH:“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记得了”
他在撒谎
我知道他在撒谎
因为那个酒窝的故事,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我,一个就是杨羽航
我看着他的那个星空头像,那片星空
昵称:YH——羽航
杨羽航他如果没有死
那一年前我在吴子宴车上看见的那个熟悉的背影就是他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一样在我心里炸开来,我想立刻质问他:“当年你既然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天使孤儿院,为什么还要留下那封信和照片呢”还想问他:“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你的姑姑告诉我你死了呢”
但是我忍住了
因为我并不确定他就是杨羽航,万一这一切只是一个巧合呢?万一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另一个人陪着一个小女孩看过星星呢?万一也有一个小女孩说过星星像酒窝呢?
我需要确认
我也需要见到他
搁浅:“这幅星空图,我可以当面交到你手上吗?”
对方沉默了很长的时间,久到我都以为他睡着了
YH:“为什么?”
搁浅:“因为这幅星空图对我来说也尤为的重要,因为曾经也有过一个男孩像你对你朋友那样承诺过我,可惜他不在了,我也曾经有过一段很长的时间里忘记了他,现在的我已经恢复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可就算我忘了他的时间里也养成了一个习惯——会想着每一个来找我设计星空图的客人收到货时的表情,我想亲眼看到收画人的表情,这是我的习惯”
又是漫长的沉默
他回了
YH:“好,下个月15号,C市美术馆里有一场画展,我会在那里”
搁浅:“方便告诉我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YH:“……”
搁浅:“不行吗?”
YH:“那天你就知道了”
他拒绝了告诉我他的名字
我放下手机,走到了落地窗前,思绪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匿名叫我画星空图的人
那个说:“星空是温暖的”的人
那个知道天使孤儿院楼顶酒窝故事的人
C市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中透了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了刺眼的光芒,远处的山峦覆盖着白雪,像一幅水墨画
C市的冬天很冷,就算屋内开了暖气,我还是觉得空气冷得刺骨,但也让我无比的清醒
杨羽航
如果真的是你
如果你还活着
你为什么选择骗我?
为什么让我从你姑姑口中听到你已经死了的消息?
你是为了报复我忘了你吗?
可我并非有意忘记你的,只是你的悄无声息离开让我真的很痛苦,所以我选择把关于你的一切记忆藏在了心底
可是自从我开始鼓起勇气再次记起你的时候,却是从你的姑姑口中得知了你车祸身亡的消息,我真的无比的痛心
你是我童年在天使孤儿院里唯一的光,也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可是你还活着啊
你没有死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已经死了呢?
我想不通,我也无法理解
但是我没有生气
真的,我一点都不生气
我只想见到你,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想问问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开不开心?想看你的酒窝还在不在?也想告诉你我也想给你画一幅星空图,就像当年你承诺我的一样
那幅星空图,我欠了你十七年,你也欠了我十七年
而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12月15日
C市美术馆
我提前了一个小时就到了
我穿着一件自己最喜欢的浅蓝色大衣,头发也扎成了低马尾,手里拿着那幅画——我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加去采风完成的星空图
画的底色是深蓝,近乎是黑色,像是宇宙深处最幽暗的地方,但在这片黑暗中,有着无数颗星星在闪烁着,它们不是均匀的分布,而是像是有生命一样的有的聚集在一起,有的独自闪耀着,金色的星星,银色的星星,还有一些泛着淡淡的粉紫色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轮弯弯的月牙,不是满月,而是新月,银白相色的光从月牙上洒下来,照亮了附近的一片星域,那些被照亮的星星,看起来格外的明亮,格外的温暖
在画的最底部,我偷偷的藏了一个小细节——两颗紧紧挨在一起的星星,一颗亮一点,一颗暗一点,左边那一颗比右边那一颗稍微大一些,像极了当年我们在天使孤儿院顶楼看到的那个我说:“像他酒窝的”那两颗星星
这是我送给杨羽航的星空图
也是他送给我的星空图
它承载了我们两个对彼此的承诺与思念
美术馆里正在举办一场当代艺术展,参展的画家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
当我走进展厅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画作前,有的低声交谈着,有的偶尔举起手机来拍照
我开始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他不在
也许还没有到
我找了一个角落待着,把那幅画靠在了墙边,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约定的时间到了,他还是没有出现
也许是他堵车了,也许是突然临时有事耽误了
我告诉自己不要着急,再等等看
十五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美术馆里的人越来越多,展览都快要结束了
可是我要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也许那个人根本不是杨羽航,也许这一切只是一个巧合罢了,也许他今天就不会来不会出现
C市的冬天冷得刺骨
我走出美术馆的大门,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的全身都在冷得发抖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打开手机看到是YH发来的消息
YH:“对不起,我今天去不了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搁浅:“为什么?”
YH:“我临时发生了一点事,画你先留着吧,我改天再联系你”
搁浅:“你到底是谁?”
YH:“我不是说过了吗?一个想请你画星空图的人”
我还是没有忍住质问了他
搁浅:“杨羽航”
对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回了我
YH:“你认错人了”
我盯着这一行字,盯了很久很久
从他说出:“星空是温暖的”那一刻起,从他说出:“那个酒窝的故事”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是他杨羽航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些我与杨羽航之间的那些事,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用那样的方式来描述星空
那个笑起来左边酒窝比右边酒窝深的小男孩,那个承诺过要画世界上最美丽的星空送给我的小男孩,那个在天使孤儿院楼顶陪我看星星的小男孩———他还在
可是他不认
他在否认
他在撒谎
他在躲着我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了,不知道回他什么
最后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了一行字发给他
搁浅:“好的,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人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嘛,要不你方便的话给我一下你的收货地址和电话号码,我直接给你寄过去吧,因为我接了其他客户的单子要去其他地方采风出差,不在C市,需要走最短一个月、最长半年,你考虑一下”
发送
我放下手机,坐在C市美术馆门口的椅子上发呆
如果他真的是杨羽航的话,如果他真的还活着的话,那么他会给我地址吗?因为他不会舍得那幅星空图——那是他承诺了十七年的星空图,他怎么可能舍得让别人代收?他怎么可能舍得错过亲眼看到那幅画的机会?
如果他不给的话,那说明他铁了心想要躲着我了
那我便从此以后都当作他已经死了
就像他姑姑告诉我的那样———他车祸身亡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YH:“好,我一会儿就发给你”
紧接着就是一条消息发了过来,是一个地址,那是在C市的老城区,离我租的公寓不远,还有一个电话号码,归属地也是在C市的
C市老城区建设路18号
那是他住的地方,他也住在C市,和我同在一座城市,可他始终都不让我知道他还活着
如果不是我逼问他,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打算告诉我
搁浅:“收到了,画寄出去后我会把单号告诉你的”
YH:“好,谢谢”
搁浅:“不用谢,毕竟你付了我钱的”
YH:“…….”
我没有再回复
我拿手机打了车后,又坐了一会
车就到了
坐上车后
很快就到我家了
到家后
我开了暖气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雪,白茫茫的一片好看极了
可是我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杨羽航你还活着,却躲在屏幕后面,用冷冰冰的文字说:“你认错人了”
好
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你还活着,那我便当作你已经死了
那一幅星空图,我会寄过去给你的
那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做任何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