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没有昼夜之分，但虚空渡口的规矩仍是按东域的时间算的，卜咏怀蹲在矮墙上推演命数，忽然感觉脚下的石头微微震了一下。
整座虚定渡口上所有修士都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空气中那些原本懒洋洋漂浮着的灵气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
开始缓慢地向东方流动，起初是涓涓细流，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汹涌的暗潮。
灵气流穿过渡口的时候，悬岛边缘那几根歪歪扭扭的石柱上，早已模糊不清的避风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天地灵脉与虚空裂缝开始共鸣，天地之外是无垠星海，其外界流溢之物，乃是最初之五太。
经由天道演化，由始而终，形成万事万物，于生灭之道，焕发乾坤造化，养育天地大道。
此天地是界天道域，四位道主即是四大支柱，支撑此方天地，屹立于无垠星海造就永恒。
两人立即停下修炼，齐步走出屋外。
卜咏怀只是拱了拱手：“两位道友，时候到了。秘境入口在古战场遗迹，离此三十里。”
“劳烦卜道友带路。”，安靖正说道。
“好说好说，我知道有条近路，请随我来。”
虚空渡往北没有路，悬岛的边缘是一道断崖，崖下是翻滚的虚空乱流，灰白色的雾气从深渊中翻涌上来，像是某种活物的吐息。
断崖之间连着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桥，桥面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没有护栏，桥身上布满了符文，以及被虚空风暴侵蚀出来的孔洞，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卜咏怀第一个走上石桥，脚步稳当得像是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安靖正跟在后面，姜青芜在最后。
三个人排成一列，在窄桥上沉默地行进。
桥下的虚空乱流偶尔会翻起一个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时溅出的灰色雾气擦过桥面，带着一股腐朽的甜味。
过了石桥，地势逐渐开阔起来。
这是一片被虚空风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战场，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细沙，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骨头上。
沙地还里半掩着许多东西，有断裂的剑刃、锈蚀的甲片、不知名的巨大骨骼，还有一些形状模糊的石碑，上面的文字早已被岁月磨平。
其他修士也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有的人御剑低飞，有的人骑着驯化的妖兽，但大多数还是步行，这古战场上空的虚空乱流比渡口那边更不稳定，御空飞行容易撞上暗涡，被卷进去就连金丹真君都救不回来。
那些走陆路的修士们彼此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对视，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那是在古战场中央缓缓浮现的一团光。
光悬浮在离地十丈的半空，像是一滴被空间本身挤出来的液态光芒，正在缓慢地旋转。
它的边缘是五种颜色交织而成的光环，赤、白、青、黑、黄，这五色流转，在彼此交融又彼此排斥，每一次色彩的碰撞都会迸发出细碎的电光，将周围的虚空撕开一道道细小的裂缝。
“那就是五色秘境的入口。”，卜咏怀在一块半人高的石碑后面停下脚步，指着那团旋转的五色光芒，“禁制已经开始减弱了，等五色光环彻底稳定下来，秘境入口就会打开。”
他转向安靖正，把手上那张皱巴巴的兽皮纸，塞回自己怀里，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两位道友，我卜咏怀带路，只带到入口。”
卜咏怀拱了拱手，转身就往回走。
他走得很快，灰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沙地上三拐两拐便消失在了乱石之间，像是一条游回深水的鱼。
安靖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团旋转的五色光芒。
古战场上的修士越聚越多，粗略扫过去不下百人，三五成群地散落在遗迹各处，有的在打坐调息，有的在擦拭法器，有的低声交谈，但更多的只是沉默地等待。
没有人敢站在入口正下方，那里是五色光环威压最重的地方，修为稍低的修士靠近了连呼吸都困难。
五色光环的旋转速度开始加快。
赤白青黑黄五种颜色原本泾渭分明，此刻却开始互相交融，在光环中心凝聚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
周围的灵气被漩涡疯狂抽取，古战场上刮起了一阵灵气风暴，灰白色的细沙被卷上高空，形成一道道旋转的沙柱。
断裂的剑刃在沙柱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铮鸣，像是战场上回荡了万年的金戈之声尚未散尽。
漩涡的中心迅速向内塌陷，空间像是一张被手指戳破的纸，从中心点向四周碎裂，碎片的边缘燃烧着五种颜色的火焰。
塌陷持续了约莫十息，当最后一层空间被撕开之后，一个稳定的入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道竖立的椭圆形光门，边缘燃烧着五色火焰，门内是一片扭曲的混沌，什么也看不清，但从门中涌出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带着一股古老而蛮荒的气息，与东域温和有序的灵气截然不同。
古战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修士都动了。
最靠近入口的几个修士率先冲了进去，身形没入光门的瞬间便被混沌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剑光与遁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有人都朝着那道五色燃烧的门涌去。
有人在进入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有人在胸口画了一个不知名的符印，还有人连头都没回。
安靖正没有动，他站在石碑后面，看着一个又一个修士消失在光门之中，等到周围的人已经进去了大半，他才伸出手，握住了姜青芜的手。
“走。”
两道身影同时掠出，掠过灰白色的沙地，掠过那些千年前的断剑与枯骨，一头扎进了那道燃烧着五色火焰的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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