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炭火,没有新衣,连吃食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冷的,硬的,有时候甚至是馊的。可他们不在乎,至少那时候的萧若瑾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他的弟弟。
那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真冷啊。那种冷不是穿多少件衣服就能抵御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血都快要被冻住的冷。萧若风太小了,身体又不好,经不过这么冷的天气,眼看就要病死了。
烧得人事不知,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被扔在雪地里的幼猫,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萧若瑾抱着他,把自己的衣服全都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可没有用。那些衣服太薄了,薄得像纸,挡不住哪怕一丝寒意。他哭着喊母妃,母妃也在哭,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母妃的陪嫁丫鬟——萧若瑾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只记得她很年轻,笑起来很好看,总是偷偷给他们兄弟俩塞好吃的——用命请了太医来。
深宫里的规矩,没有恩宠就没有太医。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不得宠的妃子的小儿子是死是活。
太医来了。他看了看萧若风,摸了摸他的脉,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他摇了摇头,说这病太重了,治不了。不是治不了,是不想治。太医看他们的眼神,和看路边的野猫野狗没有区别。
萧若瑾跪在雪里给那太医磕头。一个头,两个头,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得满额是血,血滴在雪里,化开一小片,像一朵朵小小的、正在凋零的红梅。他求他,求他救救自己的弟弟。
太医最终还是治了。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自己。一个皇子如果死在他手里,不管得不得宠,他都脱不了干系。他开了一剂药,萧若风喝了,烧退了,活了下来。可从那以后,萧若瑾变了。
雪停了。萧若风活了下来。但他的哥哥变了。如果说他之前只是一个温柔谦和的皇子,那一天后,他就变得像握了宝剑的君王。
不是因为他想要那个位置,是因为他明白了——在这座皇城里,没有权力,你就保护不了任何人。母妃,弟弟,那些你在乎的人,都会像那片雪地里的脚印一样,被人轻易地踩过、覆盖、遗忘。
萧若风知道这些。他当然知道。他就在那里,就躺在那张床上,听着哥哥的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石板上。那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看着萧若瑾,看着这个当年跪在雪地里磕头磕到满额是血的哥哥,他忽然很心疼他。心疼那个少年,心疼他这几十年来背负的那些他本不该背负的东西。
出身皇家,非萧若风所愿。如果可以,他倒想像他的师兄师弟们那样,一人一剑,快意江湖。饮酒,比剑,醉卧沙场,笑谈风云,不为任何人活,不被任何事困。
可他没有那个命。他是皇子,是琅琊王,是这座皇城拔不出的剑。
而萧若瑾不同。萧若瑾自小学习的,便是如何成为一位君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