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不会在这时候抬起头来听他说话,于是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司徒雪和司空长风还凑在一起看那张水利图,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近到百里东君觉得刺眼。
他的心像是被人拧了一下,又酸又胀,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感觉。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城主府的回廊很长,两边种满了山茶花,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云上。
百里东君走在回廊上,不染尘和尽铅华在身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走得很慢,慢到一只麻雀可以从他头顶飞过又飞回来。
他想着阿雪方才看司空长风的眼神——不是温柔,是一种信任。
那种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建立的,是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自然而然长出来的。
他想着自己在她身边待了这么久,她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有时候是无奈,有时候是好笑,有时候是关心,可很少有那种“我在认真听你说话”的专注。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些被踩碎的山茶花瓣,花瓣红得刺眼。
库房在城主府的最西边,要走很久。他走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晒得他后背发烫。
他到库房的时候,洛河正蹲在门口啃一个苹果,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咬得很大,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来了?”洛河含糊不清地说。
“嗯。”百里东君在他旁边蹲下来,“库房钥匙呢?”
洛河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丢给他,然后继续啃苹果。百里东君接过钥匙,站起来,开了库房的门。
库房里黑洞洞的,一股铁锈和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兵器架子上空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歪歪斜斜地靠着墙,像一群打了败仗的残兵。地上到处都是脚印,大大小小,新新旧旧,显然很久没有人认真收拾过了。
百里东君站在满地的脚印和灰尘中,忽然笑了。他笑自己——告白的话憋了一肚子,结果人家根本没空听。
他笑自己——辛辛苦苦打了一晚上腹稿,结果阿雪在跟司空长风研究排水渠。
笑声变成了叹息。他蹲下来,拿起一柄被丢在地上的长刀,用袖子擦了擦刀身上的灰。
刀身映出他的脸,头发还梳得油光锃亮,和这间破库房格格不入。
“城主夫人,”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库房里回响,“我看你连城主府管家都混不上。”
他把那柄长刀放回架子上,开始一件一件地清点兵器。
他的手在动,脑子却没闲着,还在想等阿雪忙完了,他一定要找机会把那些话说出口。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司空长风都要搬进城主府了。
他想到这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在纸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墨汁洇开,糊了一片数字,他也没在意,继续往下写。
阳光从窗户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暖暖的。
可他的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不冷,就是一直悬着,没有着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