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绝唐之泽瑞浩瀚
Author: 居祁

帝倪儿一夜没睡。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她膝盖上时，她终于结束了修炼，站了起来。

她还是想不通。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播了一整夜，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刻进去的。

她看到另一个自己化形成人类女子的模样，看到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在自己眼中见过的东西，温柔、依恋、甘愿为某个人付出一切的决绝。

然后那个人出现了。黑发，瘦削，有一双沉静得过分年轻的眼睛。她认得那双眼睛。她昨天傍晚还跟那双眼睛的主人在走廊里说过话。

荒谬。实在太荒谬了。

她活了这么久，作为星斗大森林的命运之兽，她见过无数人类的贪婪、狡诈和残忍，也见过少数人类的勇敢、真诚和牺牲。但无论是哪种人类，在她眼里都是“他者”，只是可以被审视、被评估、被选择是否值得魂兽付出信任，但绝不可能成为让她心动神摇的对象。

那个画面里的自己，不是被胁迫的，不是被欺骗的，而是心甘情愿的。那双眼睛里的温柔是真的，甘愿献祭的决心也是真的。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荒谬，她完全无法理解那个自己的动机，更无法理解那个人类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她，一个活了这么久的瑞兽昏了头。

帝倪儿推开宿舍门，清晨的空气冷冽而干燥，走廊里还没有什么人。她脚步不停，穿过走廊，离开自己的宿舍后，停在了霍雨浩和白泽的宿舍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开门的是白泽。他已经洗漱完毕，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块刚烤好的面包。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帝倪儿，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侧身让开，朝屋里喊了一声。

“雨浩，找你的。”

霍雨浩正在桌边整理昨晚没弄完的魂灵试点方案，听到白泽的声音抬起头。白泽侧身示意，帝倪儿走进来，在霍雨浩对面站定。

她的金色竖瞳在晨光中微微收缩，表情比平时更加冷淡，但冷淡之下压着某种翻涌了一整夜的东西。霍雨浩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等着她开口。

“你昨晚给我看的那些东西，我回去想了很久。”帝倪儿的声音很平，但是又仿佛很不解：“那个三眼金猊，爱上了一个人类。最后献祭了它的魂环魂骨，甚至连命都给他了。那个人类是你。”

白泽正在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打量了下帝倪儿的神情，没看出什么别的，但是这个问题他早在和雨浩坦白时就想过了，不管原著如何，至少他们的现在和未来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至于帝倪儿，没猜错的话应该不至于和他们翻脸。

“你觉得这件事可信吗？”帝倪儿的金色竖瞳直直地盯着霍雨浩。

霍雨浩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摇头。

“原著里的那个情节，在我看来也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以魂兽的本能而言，三眼金猊作为星斗大森林的命运之兽，她对魂兽一族的责任刻在她的命运之力里，不可能轻易为一个人类放弃一切。但那个情节确实发生了，至少在那个已经被改写的命运里，它确实发生了。”

“所以要么是命运被动了手脚，要么是我的脑子被人换了。”帝倪儿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捏成拳，握的很紧。

“大概率是前者。”白泽咽下嘴里的面包，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神界那边对命运的干预能力远超我们目前的认知。原著里你爱上雨浩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魂兽的本能逻辑，更像是某种被强行植入的命运轨迹。不过现在讨论这个没有意义，我们的力量离神界还太远。”

帝倪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手，将披散在肩头的金色长发随意束成高马尾，从腰间抽出那柄短刀，刀尖斜指地面。

“那就不讨论。我今天来找你，不只是为了说这件事。霍雨浩，我要跟你切磋一场。”

霍雨浩眨了眨眼，他身后的雪帝虚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冰蓝色的眼眸扫了帝倪儿一眼，又看了看霍雨浩，像是在判断这场切磋是否需要她出手。

“你体内现在有冰帝、雪帝、天梦和帝天的一部分本源，帝天连护体龙鳞都给你了。能让他拿出这种诚意的人类，总得让我亲自验证一下。我的修为在化形之后有所折损，目前大致相当于人类的魂圣水平。你的魂力是魂宗，但你体内的魂兽力量

叠加起来远超这个数字。不算占你便宜。”

霍雨浩站起来，将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拎起来，甩到肩上。“去几号训练室？”

帝倪儿将短刀收回腰间，转身往门口走去，丢下一句：“六号空着，白泽你也来，做个见证，打完过后，这事我就不会再提了。”

白泽咬下最后一口面包，拿起桌上的精神力增幅护腕扣好，银白色金属贴合手腕的弧度，大步跟上两人。

六号训练室位于明德堂训练区的最深处，隔音效果最好，四壁覆盖着加厚的魂力吸收装甲板。

白泽最后一个进门，随手将门反锁，然后靠在门口的控制台边，天眼缓缓睁开。

霍雨浩站在训练室中央，将校服外套搭在角落的器材架上，左臂的冰碧蝎魂骨纹路从手腕蔓延至指尖，冰蓝色的光芒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的灵眸武魂在眼眶中亮起淡金色光芒，身后冰帝与雪帝的虚影一左一右同时浮现，冰帝的四只蝎钳微微张开，极寒本源的气息将地面冻出一层薄霜；雪帝的冰蓝色长发在身后无声飘动，清冷的眼眸看向对面的帝倪儿，指尖凝出一把半透明的冰剑。

帝倪儿站在他对面，被束起的金色的长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踏前一步，金色竖瞳中亮起淡淡的光芒，一股极其特殊的命运气息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这股气息不似冰帝的极寒那样凛冽，也不似雪帝的冰霜那样清冷，而是带着某种更深层、更本源的力量，命运之力。

白泽的天眼能清楚地看到帝倪儿周身那股淡金色的命运之力正在不断攀升，将她整个人的气势推向一个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高度。魂圣级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训练室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压缩了数倍。

帝倪儿率先出手。她的身形在力量的的加持下快得惊人，白泽的天眼捕捉到她的动作时，她已经跨过大半个训练室，短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霍雨浩的右肩。

这一刀没有附带任何魂技，纯粹依靠速度和力量。霍雨浩没有后退，冰帝的左前蝎钳在短刀劈落的瞬间从侧面格挡，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蝎钳表面的冰层被震出几道细纹。几乎在同一瞬间，雪帝的冰剑从霍雨浩身后斜刺而出，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冰蓝色的轨迹，直取帝倪儿握刀的手腕。

帝倪儿侧身闪避，金色短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她的反应速度远超普通魂圣，雪帝的冰剑只擦到她袖口的一缕金发。

“你的战斗意识到是比之前更强了，不再是靠本能反应，而是有章法的战术配合。冰帝主防御，雪帝主进攻，你居中调度，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三人作战单元。”帝倪儿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还没完。”霍雨浩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次他主动出击。冰帝与雪帝的极寒之力同时注入他体内，他的右手亮起冰帝之螯的光芒，左手凝聚雪帝的冰剑。两道极寒之力在他身上交相辉映，冰帝之螯猛然挥出，蝎钳的虚影在空中放大数倍，朝帝倪儿当头砸下。

帝倪儿举刀格挡，短刀与蝎钳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团刺眼的金光。她的身体被震得向后滑退，双脚在地板上划出两道白痕。还没等她稳住身形，霍雨浩的左手冰剑已经刺到面前。帝倪儿猛然后仰，冰剑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剑尖带起的寒风吹散了她束好的头发，金色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帝倪儿没有管散落的长发，她在后仰的同时脚尖踢向霍雨浩的手腕，精准地命中冰剑的剑柄。冰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后扎进训练室墙壁，剑身深深嵌入装甲板。与此同时，她金灿色的魂力在刀刃上凝成一层金色光膜，短刀从下方斜挑而上，直取霍雨浩的胸口。这一刀时机很精准，角度刁钻。

雪帝虚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霍雨浩的瞬间动了。她的身形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幕挡在霍雨浩面前，短刀刺入光幕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冰晶摩擦声。光幕表面炸开无数道裂纹，但刀锋始终未能穿透。

雪帝在光幕中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刀尖，手指轻轻一扭，将刀锋连同帝倪儿的攻势一同甩向身侧。帝倪儿借力在空中翻身，稳稳落地。

“你和冰帝的性格倒是互补，一个凌厉，一个沉稳。”帝倪儿将散落的金发重新甩到肩后，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刀的手势。

“继续。”霍雨浩的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两人同时提速。短刀与冰剑在训练室内连续碰撞，每一次撞击都溅起大片冰晶与金色光芒。冰帝的蝎钳在霍雨浩身侧不断补位，雪帝的冰剑则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刺向帝倪儿的空隙。帝倪儿的短刀在命运之力的加持下硬生生扛住了两头极北天王的夹攻，偶尔还能抓住霍雨浩换气的间隙发动反击。

精神探测早在战斗开始前就已覆盖全场。帝倪儿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被霍雨浩精准捕捉，数据在精神共享中实时传递给冰帝和雪帝。

两大极北天王在精神共享的协调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当冰帝从正面压制时，雪帝必定从侧面切入；当雪帝的冰剑被帝倪儿格挡时，冰帝的蝎钳必定在同一瞬间攻向她的下盘。

但帝倪儿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觑。霍雨浩能感觉到她的魂力在战斗中不断侵蚀他的精神探测边界，试图干扰他与冰帝、雪帝之间的精神链接。这种干扰极其细微，但每次出现都会让他的判断出现极短暂的延迟。

两人默契地遵守着点到为止的约定。当刀锋即将触及要害时会收力，当冰剑快要刺中时会偏转，每一次危险的碰撞都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控制下化为一次精准的格挡。

白泽始终靠在门口的控制台边，天眼将两人每一次攻防转换完整记录。他没有出手，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这场切磋不需要他出手。

战斗又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两人的呼吸都开始粗重起来。霍雨浩的校服袖子被帝倪儿的刀锋削掉了一截，露出下面冰碧蝎魂骨的纹路。帝倪儿的金色长发被雪帝的冰剑削断了一小撮，短发参差地散落在肩上。

帝倪儿率先收刀，短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干净利落地插回腰间。金色竖瞳中的光芒缓缓收敛，命运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可以了。”

霍雨浩收回魂力，冰帝与雪帝的虚影同时消散。训练室里的温度骤升，墙上的冰霜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他靠在墙边，然后走过去拿起之前搭在器材架上的校服外套，擦了擦额头的汗。

帝倪儿走到训练室另一侧，弯腰捡起地上那撮被削断的金色发丝，在指尖搓了搓，然后随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她直起身，看向霍雨浩。“你还没有尽全力，你的命运之眼从头到尾都没开。”

霍雨浩将校服外套重新搭在肩上。“你的三眼金猊真身也没用。”

两人对视了几息，然后几乎同时移开目光。

帝倪儿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动作带起一阵晨风。她走出训练室前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冷淡如常，但语调比平时轻了几分：“你的实力不错。”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霍雨浩看了看训练室，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破坏不大，不然我都怕又被梦红尘追着说了。”边说还边叹气，很是忧愁的样子。

白泽轻笑一声：“你打完了才担心呀，是不是有点晚了。”霍雨浩挠挠头，然后耸耸肩“至少帝倪儿这个心结能放下了，老实说我之前以为她肯定会超级生气的，没想到只是打了一架。”

“我们这个世界，帝倪儿没有被所谓的神王之女的灵魂影响，她有正常的属于魂兽的判断，想不通的打一架就想通了。”白泽挑眉道。

“走吧，去上课了。”两人并肩走出训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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