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陪着lin送走了paran,一起离开了那里,来到了另外一个小世界。这一世的胡砾,生长在风气开明的港城,家中是知书达理的知识分子家庭,常年耳濡目染之下,他早早笃定了初心,立志成为一名伸张正义的律师。彼时的胡砾还是一个眉眼清朗的高中生,闲暇之余,总会陪着青梅竹马的唐嘉奇,一同前往孤儿院做义工。
孤儿院的庭院里,唐嘉奇性子温柔随和,很快就被一群活泼的小孩子团团围住,耐心陪着孩子们嬉闹。胡砾抱臂立在一旁,含笑望着热闹的一幕,眉眼松弛,可当他随意转头,目光却骤然定格在庭院僻静的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少年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好奇,抬步轻手轻脚走了过去。走近才看清,那是个浑身带着新旧伤痕的小孩,他双臂紧紧环着自己的膝盖,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细碎哭声断断续续传来,脆弱得一碰就碎。胡砾眼底漫上一层心疼,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在小孩身侧蹲下身,放软了语调。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细碎的哭声骤然一顿,小孩慌忙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怯生生地抬起头。朦胧的泪光里,他看见逆光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对方剑眉星目,眉眼干净温润,周身透着良好的教养与温和的暖意,像是从光亮里走来的人。小孩鼻尖还带着哭后的哽咽,声音软软糯糯的。
“嗝……我、我没事。”
胡砾看着他刻意逞强、不愿袒露的模样,无奈轻叹。
“是吗?”
察觉出小孩的拘谨与防备,他没有追问分毫,语气温和又尊重。
“那你介意我坐在这里吗?”
小孩愣了愣,眼神躲闪着小声道。
“这里这么大,你想坐就坐好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胡砾坦然落座,目光落在小孩脸颊未消的伤痕上,心头微涩,他随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递到小孩面前。
“拿着,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不行,我不能要。”
胡砾却不由分说,轻轻把糖塞进他冰凉的手心,温和的强势说道。
“我偏要给,收好。”
说完,他自己也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牙齿轻咬,发出清脆的嘎嘣声响。小孩怔怔地看着他,又低头盯着掌心的糖果,指尖微微蜷缩,满是犹豫,胡砾瞥见他纠结的模样,勾唇轻笑。
“放心吃吧,没毒。”
小孩瞬间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
“我才没有担心这个!”
“哦?那便吃吧。”
小孩抿了抿唇,终究抵不住心底的悸动,小心翼翼剥开糖衣,将糖果含进嘴里。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心底的酸涩与阴霾,小孩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像落进了细碎星光,澄澈又耀眼。胡砾将这抹鲜活的光亮尽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创口贴,递了过去。
“很甜吧?呢,这个给你。”
小孩怔怔看着白色的创口贴,有些茫然,胡砾轻声提醒,目光温柔又耐心,指了指他额头。
“呢,把额头的伤口处理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唐嘉奇清亮的呼喊声。
“小砾!你在哪?”
“我在这儿!”
胡砾扬声回应,他低头看向身旁还一脸懵懂的小孩,温柔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随即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
“我先走啦,记得把伤口处理好。”
他把口袋里剩下的糖果全都轻轻放在小孩手边,比了个俏皮的噤声手势。
“哦,对了,这些都给你,嘘,不许告诉别人哦。”
说完,他转身朝着来人的方向跑去,唐嘉奇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两人并肩说笑,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庭院的阳光里。小孩坐在原地,紧紧攥着掌心的糖果,指尖贴着残留的甜味,眼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眷恋与不舍,他望着空荡荡的路口,小声呢喃。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彼时的胡砾尚且不知,自己这一次随手的善意,就此成为了陆光明漆黑童年里,唯一照进心底的光。不久后学业渐忙,期中期末考试接踵而至,胡砾再也抽不出空闲来孤儿院做义工,放心不下那个倔强又脆弱的小孩,他悄悄开启了匿名资助,从未对外声张半分。也是通过孤儿院的反馈,他才偶然得知了那个小孩的名字——陆光明。
胡砾看着名单上的名字,低低笑了一声。
“陆光明……名字倒是很有意思。”
身旁的唐嘉奇闻声侧目,好奇问道。
“什么有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资助的这个小孩,名字很好听。”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一直攒零用钱资助别人,够不够花?不够我给你补一点。”
“那可太好了,谢谢唐哥!”
胡砾眉眼弯弯,欣然应下,唐嘉奇无奈又纵容地点了点他的额头,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悄悄给孤儿院打了电话,额外增补了一笔捐助,悄悄替胡砾分担了大半开销,不愿让好友耗费太多,从而被责备。也正是这份悄无声息的温柔,让远在孤儿院的陆光明多了一份温暖。
胡砾的生活依旧平淡安稳度过着,认真读着书,课余偶尔陪着唐嘉奇闲逛,日子清净顺遂,是旁人眼中标准的乖孩子。可命运向来无常,总在不经意间推着人偏离既定的轨道。
港城繁华喧嚣的背后,藏着一处无人敢轻易踏足的禁地,蛟龙城寨,那里鱼龙混杂、乱象丛生,是黑道纷争的聚集地,也是胡砾父母反复叮嘱、严令禁止他踏入半步的地方,与他干净规整的人生,本该是两个永不相交的极端世界。
偏偏一次偶然的外出,彻底打破了这份界限,午后时分,胡砾慢悠悠踱步在九龙街巷,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甜水外卖,指尖贴着温热的袋壁,他指尖夹着手机,语调轻快温柔,正和电话那头的唐嘉奇闲聊。
“嗯嗯,我马上就回来,哎呀,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这家甜水味道特别正,我给你也带了一盒。嗯嗯,知道啦,不耽搁,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胡砾低头望着手里的外卖袋,眉眼弯着浅浅的笑意,心底满是平淡的暖意。
转瞬,天色骤变,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落了下来,好在他早有准备,抬手撑开随身携带的雨伞,正抬脚准备返程,寂静幽深的小巷深处,突然炸开一阵突兀的打斗声,凌厉又混乱,划破了雨天的静谧。胡砾心头一紧,下意识收了伞,快步躲进侧边昏暗的小巷角落,屏住呼吸,悄悄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窥望。
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拳脚相撞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交织在一起,暗沉的天色间,惊雷隐隐滚动,细碎雷电划破天际,骤然照亮巷中的惨烈一幕。混乱厮杀里,一道挺拔孤冷的身影立于中央,动作凌厉狠绝,几番利落交手过后,围堵他的人尽数倒地,再无起身之力。终于巷中彻底安静下来,唯有那道身影孤身伫立,最终体力不支,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积水地面,乌黑的发丝被雨水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与脖颈,浑身透着肃杀又落寞的气息。
“出来吧。”
低沉沙哑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血腥味的冷冽,穿透雨幕,精准锁定了胡砾藏身的角落,说话间,他一手死死捂着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液,混着雨水蜿蜒流淌。胡砾心头一凛,知道自己已然暴露,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慌乱的心神,从阴暗的巷尾缓步走了出来。
他带着几分无措的局促,轻声解释。
“那个……我、我只是偶然路过,不小心看到,你、你没事吧?”
雨夜中,跪地的人低低嗤笑一声,余光扫了一眼,胡砾的衣服,语气冷硬带着威慑。
“呵,学生仔,过来,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话音落下,他指间的短刀微微转动,冷光在昏暗雨夜里骤然一闪,寒意逼人。
“啊?哦哦,好。”
胡砾被那抹冷光震慑,不敢有半分迟疑,乖乖撑开雨伞,迈步走出檐下的阴影,一步步朝着那人走去,他缓缓蹲下身,将雨伞稳稳撑在对方头顶,隔绝了漫天冷雨。也直到此刻,那人终于看清了少年的模样。胡砾生得眉目清丽温润,气质干净澄澈,一身干净的校服不染尘埃,周身都是安稳世道养出来的清朗书卷气,与这片血腥混乱的城寨格格不入,刺眼又纯粹。
那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瞬间便笃定,这个干净的学生仔,和那些穷凶极恶的追兵绝非一路人。他抬眼看向身前的少年,语气依旧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胁迫。
“学生仔,带我离开这里,不然,你清楚我的手段。”
“啊?!哎、你别晕啊!”
话音未落,那人紧绷的身形骤然一软,彻底撑不住伤势与体力,直直往前栽倒,重重跌进胡砾怀里,温热的血腥味混杂着冷雨气息扑面而来,沉重的身躯压得胡砾身形一晃。他看着怀中人苍白失血的侧脸,望着巷中满地狼藉,咬了咬牙,别无选择。他费力搀扶着昏迷的人,一步步走出这条染血的幽深小巷,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一点点抹去这场厮杀的痕迹,仿佛方才的惨烈从未发生。
无人知晓,这场雨夜仓促的相救,这场跨越两个世界的偶遇,彻底打破了胡砾安稳平淡的人生,让他从此与晦暗复杂的黑帮世界,牢牢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