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瑶醒来后,果然不出百里东君所料,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说是“醒来”,其实也就是比昏迷多睁着一双眼睛罢了。
她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百里东君端着粥碗进来的时候,她正望着帐顶发呆,眼神空落落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百里东君心里一酸,脸上却挂着温柔的笑,在床边坐下来,把粥碗先搁在一旁的小几上,轻声道:“阿瑶,喝点粥吧,燕窝粥,我让人炖了一早上。”
玥瑶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百里东君也不恼,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指尖拨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了:“阿瑶,我会治好你的。”
玥瑶眼皮颤了颤,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怎么治?”
声音干涩得很,像是好久没说过话一样。
百里东君听在耳朵里,心疼得不行,却还是维持着那副笃定的语气:“我们去蓬莱,找莫衣。”
玥瑶终于缓缓地侧头看他。
百里东君对上她的目光,认真道:“你忘了吗?当初我不也是武功尽失,跟个废人一样?是他治好我的。他能治好我,应该也能治好你。”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不确定,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玥瑶盯着他看了两秒,伸出手,右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指,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了:“那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东君,我……我实在是……”她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却又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百里东君懂她没说完的话,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从一个有武功的人,变成一个比普通人还要弱的病秧子,这种落差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更何况玥瑶本来就是个要强的性子。
他没多说,只是把人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好,我们明天就去。”
玥瑶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抖了两下。
门外,司空长风牵着叶安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这一段对话。
他脚步一顿,站在门廊下,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这才抬手敲了敲半掩的门框,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们要去哪儿?”
百里东君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一大一小,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玥瑶倒是先开了口,从百里东君怀里微微直起身,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来:“东君要带我出海去治病。”
司空长风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百里东君脸上,又从百里东君脸上移到自己身边正仰着脑袋看他的叶安世身上,最后面无表情地咬了咬牙:“那他怎么办?”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用多说。
百里东君的目光落在叶安世身上,小小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大人们。
百里东君心里一堵,愧疚得不敢再看,又转头去看玥瑶,她难得打起了一点精神,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他实在不忍心让这点光灭掉。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长风,我……你可不可以……”
话说了一半就卡住了,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请求有些过分。
司空长风就那么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眼神里有恳求,有愧疚,还有一点手足无措的窘迫:“你可不可以先帮我照顾安世一段时间?就一段时间,我保证,一回来就接他。”
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又补了一句:“不会太久的。”
司空长风沉默了很久。
久到百里东君几乎以为他要拒绝了,久到玥瑶都微微低下了头。
然后司空长风点了点头, 一个字都没说,就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就牵着叶安世转身走了。
叶安世被他拽着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百里东君一眼,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百里叔叔?”
百里东君朝她笑了笑,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司空长风的脚步没有停,只远远丢下一句:“路上小心。”
他牵着叶安世走过回廊,心想,反正自己平时也要照顾闺女,一头羊是赶,两头羊应该也没什么区别,他侧头看了叶安世一眼。小家伙正仰着脸朝他笑,露出一排小米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