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三十）

“我说你们这群望城山的道士，非要横插一杠子，管我们跟北离萧家的事儿做什么？”

天外天那边，一个裹着黑袍的人不耐烦地开了口，“反正谁坐龙椅，道观里该烧香烧香、该打坐打坐，又不耽误你们修道。不如就此退去，大家都省点力气，如何？”

王一行闻言，低头看了看身侧身旁仅剩的几十个师弟，一个个都挂了彩，脸色苍白，却还撑着剑站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修道先修心。你们嘴里轻飘飘的一句‘东征’，沿路死了多少无辜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们若只知道闭眼修道，对这些惨事视而不见，那我这几十年的道，不就白修了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随即低声喃喃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师兄弟们说：“这下怕是真回不去望城山，也吃不上小师弟种的那口桃子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又掺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挂念。

黑袍人眼神一冷，眯起眸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说了半天，还是不肯退？”

他冷笑了一声，像是彻底失了耐性：“行，既然自己上赶着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给我上！”

天外天的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气势汹汹。

王一行一把握紧手中的剑，挺直了脊背，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列阵，再战！”

“列阵，再战！”

“列阵，再战！！”

身后那些望城山弟子一个接一个挣扎着站起来，咬着牙重新结成了剑阵，步伐虽有些踉跄，可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带着一股狠劲儿。

黑袍人嗤了一声，像是看一群蝼蚁垂死挣扎，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上，不必留手，送他们上路。”

两边瞬间又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染尘土。

王一行刚格开迎面刺来的一剑，侧身险险避过，手臂却被擦出一道血痕，他反手挑开对方的剑，脚步微微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清朗又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的凌厉：“无量剑阵，起！落！！”

随着那一声落下，漫天的金色剑气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天外天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这铺天盖地的剑气打了个措手不及，惨叫声连成一片，瞬间就倒下了一大半。

王一行抬起头，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一身青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站得笔直，像一柄出了鞘的剑。

他眼眶猛地一热，脱口而出：“小师弟？！你怎么来了！”

“是小师兄来了！”

“小师叔！小师叔来了！这下有救了！”

身后那些原本已经快要力竭的望城山弟子，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萎靡的气势一扫而空，一个比一个喊得大声。

赵玉真没有回头，手一翻，从袖中掏出好几瓶药，头也不回地往王一行怀里一塞，“师兄，这是我姑奶奶给的药，外敷内服都有。你先带他们退到后面去，把伤口处理了，好好歇一歇，这里，交给我。”

王一行低头看着怀里那几个瓷瓶，脑子里一瞬间闪过那位神通广大、脾气比天还大的小姑奶奶，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下就落了地。

他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连脸上的血污都挡不住那副如释重负的轻松劲儿，连声应着：“好好好！”

他抱着药瓶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到弟子们中间，一边分发药丸，一边招呼大家赶紧上药休息，神态松弛，没再往天外天那边多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