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卿指尖碾烂了花瓣,细碎的花屑落了满窗沿,眼底温顺尽数化为阴翳。她立在房中静默片刻,很快敛去一身戾气,恢复了平日里柔弱温婉的模样。
眼下硬闯不行、打探无果,硬碰硬只会惹得时家三兄弟彻底厌弃,得不偿失。她沉吟片刻,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既然近身套话无路可走,那便换条路子。
隔日一早,清风寨的氛围依旧安稳平和。
顾雪宁刚用完早膳,正坐在院中翻看着寨中琐事的记录册,时奕就拎着一袋刚洗好的脆枣跑了进来,眉眼轻快。

“小妹,尝尝,今早刚摘的,清甜得很。”

顾雪宁抬眸接过,捏起一颗放入口中,笑着问道:“今日不用清点寨中杂物?倒是清闲。”

“都让手下护卫打理完了,离赶集只剩两日,我可不得好好歇歇,养足精神陪你逛集市。”时奕说着坐到石凳上,语气又添了几分不耐,“说起来,这两日苏晚卿倒是安分,半点动静都没有,我反倒觉得不踏实。”
话音刚落,一身青布衣裙的苏晚卿便端着一盆晾晒好的干果,缓步从院外走过。

她似是恰巧撞见院内二人,脚步微顿,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三公子,雪宁妹妹。”

时奕脸色瞬间淡了下去,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懒得再多搭话。

苏晚卿却像是毫无察觉,目光落在顾雪宁身上,语气满是真诚:“妹妹近日待在寨中,可会觉得烦闷?我闲来无事,做了些风干桃干,清甜不腻,特意拿来给妹妹尝尝。”~

顾雪宁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无波:“多谢姐姐好意,寨中零嘴充足,不必麻烦。”

一次次的示好被拒,苏晚卿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不甘,却依旧维持着柔弱姿态,轻声叹道:“我知晓诸位一直防着我,也是应当的。我孤身一人流落至此,无依无靠,承蒙清风寨收留,心中满是感激,从不敢有半分歪心思。”

她刻意放软了身段,姿态谦卑:“前些日子我屡屡唐突,打探太多,惹得几位公子不快,我心里一直愧疚不已。往后我定然安分守己,安心待在寨中,绝不随意打扰诸位,更不会再胡乱打探私事。”
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心生愧疚,放下防备。

可时奕向来直爽通透,压根不吃她这套,直接冷声戳破:“苏姑娘不必说这些场面话,安分度日便好,我们无人苛责于你,也无需你刻意讨好。”

苏晚卿被他直白的话语堵得一噎,眼眶微微泛红,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却依旧强撑着笑意:“三公子误会了,我只是真心想报答收留之恩,别无他意。”
就在这时,时帆迈步走入院中,神色沉静,显然是刚查完寨中值守情况。

他目光淡淡扫过苏晚卿,语气平静:“姑娘若是真的想安分度日,便守好自己的偏院,少在各处院落徘徊走动。寨中护卫众多,来回闲逛,难免惹人猜疑。”

苏晚卿心头一紧,知晓自己这两日刻意各处走动的举动,早已被他们看在眼里。她垂下眼眸,装作局促不安的模样:“是我疏忽了,往后定然闭门静养,不再随意走动。”
说完,她不敢多留,微微欠身行礼,便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时奕皱紧眉头:“二哥,你看她这副模样,装得可真像!摆明了是以退为进,想让我们放下戒心。”

“确实是以退为进。”时帆点头,语气笃定,“她知晓强行打探行不通,便刻意收敛锋芒,假装安分,麻痹我们的警惕心。”~

一直沉默听着的顾雪宁缓缓开口:“她急了。半月之期越来越近,她耗不起,只能换计谋。明面上安分守己,暗地里定然在等着机会,只待家书一来,立刻伺机而动。”
几人正说着,时熙缓步走来,周身气场沉稳从容。
“大哥。”三人齐声开口。

时熙看向几人,缓缓道:“方才护卫来报,苏晚卿方才悄悄找过后厨洒扫的杂役,闲聊半日,句句都在试探,询问我们兄弟三人平日的习惯、待人的好恶,还有寨中信使往来的规矩。”

时奕瞬间怒意翻涌:“果然贼心不死!正面问不出,就转头去问下人!这女人真是诡计多端!”

“下人嘴杂,最容易被撬动。”时帆神色凝重,“杂役常年在后厨劳作,不懂人心险恶,几句温和安抚、些许小恩小惠,便能被套走不少话。”

时熙眸光微凉,语气淡然:“无妨,我已经提前吩咐下去,寨中所有下人、护卫,一律禁止与苏晚卿私语往来,但凡私下交谈者,一律重罚。”

顾雪宁颔首赞许:“大哥考虑周全。切断她和下人的联系,她在寨中便成了孤家寡人,无从打探半点消息。”

时奕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赶集的事,连忙道:“还好再过两日我们就去赶集,趁这两日把寨中规矩彻底收紧,让她半点空子都钻不了!大哥,这次赶集,咱们怎么分工?”~

“我留守寨中。”时熙淡淡安排,“二哥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全程陪着小妹。你性子活泼,擅长周旋,负责开路照看,护住小妹周全。”

“好!”时奕立刻应声,“有二哥护着,我盯着四周,绝对不让任何人靠近捣乱!咱们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定要让小妹玩得尽兴。”

顾雪宁眉眼柔和,轻声道:“有兄长们护着,我向来安心。”

时熙看向她,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添了几分暖意:“只是外出终究不比寨中安稳,万事谨慎。两日里你安心歇息,养好精神,届时随我们出去散心即可。”
与此同时,回到偏院的苏晚卿,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
她坐在桌前,指尖死死攥着桌沿,脸色阴沉难看。

“禁绝下人私语?”她低声冷笑,“时熙果然心思缜密,步步封死我的路子,半点机会都不肯留给我。”
方才她费尽心思哄着杂役闲聊,刚摸到一点边角消息,还没来得及深入打探,就被时熙的禁令彻底截断。
寨中护卫森严、下人不敢私谈、时家兄妹层层设防,她在这清风寨里,竟被围困得寸步难行。
可她非但没有退缩,眼底反而燃起一丝偏执的狠劲。

“没关系。”她低声自语,打探不成,那就直接坐等结果。

“你们封得住所有人的嘴,封不住京城的家书。”

“半月之后,信使一到,时家的身份底细、权势底蕴,自会大白于天下。”

“顾雪宁,你如今安稳无忧、备受宠爱,不过是仗着身在清风寨,被他们护在羽翼之下。”

“等我摸清你们全部底牌,知晓时家真正权势,我要么攀附借力,扶摇直上;要么拿捏把柄,搅得你们清风寨鸡犬不宁。”
她抬眼望向远方山道,眸光执拗又阴狠。

“我蛰伏这么久,从不是为了安分度日。你们越是提防我,我越要破局而出。”

“这场博弈,我未必会输。”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清风寨依旧看似平静无波,可暗处的对峙与算计,早已暗流汹涌。
赶集之日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