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簌簌,叶落沙沙。
密林深处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阳光穿透交错枝叶,筛下斑驳细碎的金光,落满满地红枫,静谧温柔,只剩风声与彼此隐约可闻的呼吸。
暮云走至林深处,脚步缓缓停下,心口又酸又涩,紧张得指尖攥紧了裙摆。
身后沉稳轻缓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她身子微僵,缓缓回身。
漫天红火秋叶为背景,光影错落之间,蓝曦臣静静立在不远处,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两人久久对视,默然无言。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数日的相思、隐忍、试探、失落与忐忑,尽数凝在这遥遥相望的目光里。
暮云看着他温润深邃的眼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缱绻与愧疚,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鼻尖一酸,眼眶缓缓泛红,水光氤氲了澄澈的眼眸。
她唇瓣轻轻颤动,鼓起所有勇气,轻声开口,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与哽咽:
“殿下……这几天为何……”
她的问句极轻,话至中途,骤然停住。
她想问为何从不赴约,为何视而不见,为何心动却要装作漠然。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只剩未尽的半句留白,余下的委屈与期盼,尽数凝在泛红的眼底。
良久静默。
蓝曦臣望着她含泪隐忍的模样,心口酸涩发胀,不忍再看她分毫难过。
他缓步上前,一步步走近,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尽数消弭。
眸中所有温润从容尽数沉淀,只剩深重的克制与无奈,他垂眸望着她,嗓音低哑温柔,一字一句坦诚剖白心底所有苦衷:
“我不敢。”
“我不想因为我的身份、因为皇室邦交,委屈了你一生。”
秋风拂过发梢,红叶簌簌坠落,落在两人衣袂之间。
蓝曦臣目光恳切,藏着隐忍多日的深情,继续轻声道:
“那日一见,我心已动。可我是大蓝宁王,身负朝野瞩目、两国邦交制衡。”
“我若前去登记、参选、娶你,世人从不会信你我是初见倾心、两情相悦。”
“他们只会将你视作维系南疆安稳的棋子,将你的婚事,扣上和亲睦邻的名头,让你一辈子活在朝堂流言、家国枷锁里。”
“你父王拼尽心力向陛下求旨,只为让你挣脱束缚、随心择婿、一生平安喜乐。”
“我心悦你。”
“正因太心悦你,所以我不敢。”
暮云怔怔望着眼前温柔隐忍的男人,眼底的泪水终于悄然滚落。
原来不是无意,不是薄情,不是敷衍。
是他爱得太克制,护得太慎重。
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泪痕,抬眸定定望着他,眼底泪光未消,却愈发澄澈坦荡,字字赤诚:
“殿下,我不怕。”
“我暮云生于南疆山野,心性坦荡,不惧流言,不畏枷锁。”
“我随父入京,不求皇权尊荣,不求邦交盛名,我只求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旁人如何议论、朝堂如何定义,我皆不在乎。”
“我在意的,自始至终,唯有你一人。”
蓝曦臣浑身微震,深深望向眼前明媚勇敢、纯粹热烈的少女。
所有压抑多日的顾虑、所有刻意筑起的防线,在此刻寸寸崩塌。
他终是卸下心防,眼底翻涌滚烫深情,轻轻抬手,指腹温柔拭去她颊边残余的湿痕,嗓音缱绻郑重:
“暮云……是我怯懦,让你受委屈了。”
“既你心意至此,往后,我再无半分顾虑。”
红叶漫林,秋风为证。
一场藏于初见的悸动,困于身份的隐忍,终于在幽静密林深处,尽数破冰,双向坦诚,互通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