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盛宴落幕,京城连日晴和,秋光正好。
南诏国一行人暂住皇城驿馆,几日下来,整座驿馆上下都能察觉,他们这位素来鲜活跳脱、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变得格外不一样。
暮云自那日端王府前与蓝曦臣惊鸿一眼后,便彻底失了往日的灵动恣意。
白日倚着窗棂发呆,手里捏着花枝,眼神空空落落飘向远处皇城宫阙,常常看着看着,唇角就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一抹浅浅笑意。有时侍女唤她几声,她都恍然未闻,半晌才猛地回神,耳根已是悄然泛红。
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数落在了南诏国王炎阁眼中。
炎阁半生驰骋南疆山河,阅人无数,看着从小捧在掌心、肆意烂漫的小女儿,几日来频频失神、无故傻笑,眼底藏着遮不住的少女羞态,哪里还猜不透半分。这分明是春心萌动了。看着窗边怔怔出神的女儿,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他这一生执掌南诏万里山河,手握一方王权,朝堂权谋、邦交博弈尽数了然于心,可唯独对这个最小的女儿,从来别无他求。
他不求她联姻固权、不求她攀附皇权、更不求她将来权势滔天、尊荣加身。
他征战半生,见惯权谋诡谲、骨肉纷争、宫廷寒凉,唯一的心愿,便是让他的小公主,一生无忧无虞、平安喜乐、顺遂自在,嫁得良人,岁岁安然。
既然女儿动了心,那他这个父王,便替她铺好前路,择一门最好的姻缘。
心念既定,炎阁不再迟疑。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朝事未启。
炎阁褪去异域王袍,身着亲朝觐见的锦质常服,气度沉稳爽朗,带着随身近侍,径直往皇宫甘露殿而去。
甘露殿,是青衡帝日常休憩、闲居闲谈、会客叙旧的私寝偏殿,非亲近重臣、至亲挚友,不得随意踏入。
大蓝与南诏世代交好,他与炎阁更是年少相识。惺惺相惜。
宫门内侍皆知圣意,见是南诏国王亲至,不敢阻拦,亦无需繁复通传,只躬身引路,一路送入甘露殿内。
殿内暖炉生温,檀香清雅,晨光透过雕花长窗洒落,满地碎金,静谧闲适。
青衡帝晨起批阅过半奏折,正执清茶闲坐,见炎阁阔步而入,当即放下御笔,眉眼带笑,起身相迎,无半分帝王威严疏离:“你来了。”
简单随意“你来了”脱口而出,褪去所有朝堂尊卑,尽显多年私交情分。
炎阁拱手作礼,行的是半君半友的随意礼数,直起身便坦然落坐,爽朗一笑:“陛下,臣今日前来,是有一桩私心私事,想拜托陛下成全。”
青衡帝闻言微怔,抬手示意内侍奉茶屏退,殿内只留二人相对闲谈。
他眸光温和,看着这位性情坦荡、赤诚磊落的南诏挚友,缓声开口:“你我相交数十载,有话但说无妨。”
炎阁望着眼前宽和仁厚的帝王,心底坦荡,也不绕弯子,直言道:
“不瞒陛下,臣此次带小女入京,本是随例朝贡、瞻仰大蓝盛世。可这几日臣细看暮云,便知这丫头,怕是动了春心,藏了少女心事。”
他语气温柔,带着为人父的柔软与疼爱:
“暮云是臣的掌上明珠,臣执掌南诏,守一方疆土,争一生功业,于权势、邦交、名利,早已无所求。臣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让这孩子一生平安顺遂,觅得良人,一世安稳喜乐。”
“臣不求她嫁权贵皇室争储夺利,不求她借联姻稳固邦交、背负家国重担,更不求她荣华滔天、尊宠无尽。只求有人真心待她,疼她、护她、容她天真烂漫,让她此生无忧。”
话说至此,炎阁微微正色,郑重拱手:
“故此,臣今日恳请陛下,恩准一事——请陛下下诏,为小女暮云,在京城之中择选佳婿。”
这番话赤诚质朴,全无半分算计,全然是为人父的一片慈心。
青衡帝静静听完全言,眼底笑意温和,心中已经了然。
大蓝与南诏世代睦邻,情同手足,炎阁坦荡赤诚,一片父爱纯粹无私,难能可贵。
青衡帝沉吟片刻,爽朗一笑,笃定开口:
“说得好,平安喜乐即为真,你放心,你的女儿,便如同朕的晚辈公主一般,断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炎阁闻言,心头大石落地,眉眼舒展,郑重起身深揖一礼:“臣,谢陛下隆恩!”
这一礼,不是藩王对帝王的臣服叩拜,是挚友对知己、慈父对君恩的由衷感激。
甘露殿晨光温煦,两君相对,山河情义,尽在不言之中。
青衡帝在朝会结束之前,降了一道明黄圣旨,传遍了整座皇城。
南诏暮云公主,性灵纯粹,温婉贤良。今朕体恤南诏国王拳拳爱女之心,特为公主择配良缘。凡京城之内,皇室宗室、王公亲贵、世家门阀中适龄公子,品行端方、身家清正、品性温良者,皆可前往内务府自主登记姓名、家世履历、品行才干。朝廷统一甄选考评,择优赐婚,尚主联姻,缔结两国永世佳缘。
圣谕一出,整座京城瞬间热闹沸腾。
各大世家、宗室王府纷纷惊动,各家适龄公子纷纷整理履历,争先预备前往内务府登记,一时间京城贵圈风头尽是“暮云公主择婿”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