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一潭死水。
没有风,没有涟漪,没有活物在水面上划出任何痕迹。
没有空中传来的机器通知声了,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手表震动。
别墅里的一切都进入了某种低速运转的模式,像一台发条快走完的钟,秒针还在动,但每一下都比上一秒更慢,更沉,更像是在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无论是新人还是故人,再没有人推开别墅的大门走进。
蒲熠星每天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看完了《存在与虚无》,又开始看《西西弗神话》,看完之后又开始重看《存在与虚无》。
他觉得这些书里有一句话是对的,或者两句话是对的,或者全部都是对的,但他已经分不清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每一天都像那块石头,被推上去,又滚下来,推上去,又滚下来。
没有终点,没有意义,但总比什么都不推要好。
郭文韬还在与那积木做斗争。
第一座拼完之后,他拆掉了,拼了第二座。
第二座更大,更复杂,有护城河和吊桥,还有城墙上的箭垛。
拼完之后他又拆掉了,开始拼第三座。
那些积木被他的手指反复触摸,边缘已经磨得发亮,像一块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温润而光滑。
火树躲进了工作室中,除开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
他只顾埋头在那搞研发,不愿再出来,也不愿面对。
他始终认为,曹恩齐他们没能从任务世界中走出来,一半原因是在他身上,怪他没能早点做出护身武器。
所以他们会失败、会死亡。
齐思钧把花园里的花修剪了一遍又一遍。
神若花不会凋零,一如既往的长青。
他把谢掉的花瓣收起来,晒干,装进一个小玻璃瓶里,放在周峻纬的修复舱旁、放在唐九洲与方回的床头柜上。
瓶子里有干花瓣,有干草叶,有他捡来的几颗圆润的小石子。
他把这些放在沉睡的人身边,希望能带给他们力量,能让他们感觉到石头的重量,能知道自己还被人记得。
邵明明待在唐九洲的房间里。
他写了很多东西。
日记,歌词,以及一些名字。
周峻纬,唐九洲,方回,石凯,黄子弘凡,何运晨,曹恩齐。
他把每一个名字都写了上百遍,写到纸面被墨水浸透,写到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写到那些名字像在水底看到的一样,扭曲、摇晃、随时可能散去。
但他还是写,因为不写的话,他怕自己真的会忘记。
忘记惨痛的教训,忘记‘界’给他带来的一切。
活着的人麻木的活着。
沉睡的人依旧还在沉睡。
唐九洲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峻纬也还在罐子里泡着,方回的时间丝毫没有流动。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像水一样。
像灰尘一样。
像那些在别墅里飘浮着、落下来、又被人的走动带起来、继续飘浮着的细小的、看不见的颗粒一样。
没有意义的,不会停止的,不会变好的,也不会变得更坏的。
直到有一天。
别墅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