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熠星慢慢地蹲下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
他紧攥着那本书,走到客厅的角落,走到那盆绿萝面前。
绿萝的叶片在阳光中舒展着,每一片叶子都饱满地、安静地、不慌不忙地活着。
他蹲下身,看着它。
那本被他攥在手里的书承受不住压力了。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一个人发出了第一声哭喊。
蒲熠星松开了手。
书的残骸落在地板上,散落成无数片不规则的、边缘参差的纸屑。
那些纸屑在落地之前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像一场小范围的、私人的雪,落在那盆绿萝的叶片上,落在瓷砖的缝隙里,落在蒲熠星蹲着的膝盖上。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绿萝的一片叶子。
“对不起。”
他说。
“我没有能力把你主人带回来。”
郭文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突然,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刺耳的噪音。
他的脚步很重,像每一步都在和地板较劲,走到客厅中央,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暖黄色的光洒在每个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地板上,像一场永远不会天亮的黄昏。
郭文韬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要去救他们。”
“我也想去那个世界。”
“不管它被封存了还是没被封存,不管它里面还有什么东西,不管我去了之后能不能回来……”
“我想去找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客厅里其他几个人。
他的眼睛是红的。
火树放下了杯子。
他把它轻轻地放在厨房台面上,杯底和瓷砖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茶已经凉了,水面上的热气散了,茶叶沉到了杯底,叶片舒展开来,像一朵朵泡开了的绿色小花。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系统再次出了错。”
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的事实。“听名字就知道是生存类型的任务世界,那里会有同化这一说呢?系统没有做出任何预警,它只是……通知了我们结果。”
他抬起头,看向客厅里的所有人,目光缓慢地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上。
“这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
没人回答。
“意味着如果下一次,我们中的任何人被送进任何一个任务世界,都有可能遭遇同样的事。系统保护不了我们,那些规则,那些任务目标……都有可能是虚假的。”
火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们可以拒绝任务吗?不能。”
“我们可以选择不去吗?不能。”
“我们只能去。然后祈祷那个世界是安全的,祈祷系统没有出错,祈祷能活着回来。”
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曹恩齐他们去了,他们也许发现了不对……也祈求过活着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那盏吊灯还在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些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在惊恐和悲伤中失去了表情的脸照得格外柔和。
像是在用光告诉他们“没关系,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一切都和往常不一样了。
现在这栋别墅里只有五个人了。
他们回不来了。
连尸体都回不来了。
他们会被封存在那个世界里,和那些规则、那些怪物、那些不可名状的黑暗一起,被扔进了再也找不到的角落里。
齐思钧走进别墅,悲哀的看着客厅里得几人。
他的眼睛里有薄薄的一层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出来。
他张了张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邵明明,声音有点哑:“明明……九洲还好吗?”
邵明明僵硬的扬起一个微笑,看向他:“还是老样子……”
他走到客厅中间,站定。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说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已经死去的东西:“我们都会死,对吧。”
今天是何运晨他们。
明天可能是他们。
也可能不是“明天”,而是“今天”,就是此刻,就是下一秒,就是他们站在这里说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