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黑暗是温暖的,是柔软的,是带着体温的。
像一床厚厚的、晒过太阳的被子。
从头顶盖下来,盖住了他的肩膀,盖住了他的胸口,盖住了他的膝盖,盖住了他的脚尖。
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像一个还在母亲子宫里的还未诞生的婴儿。
黑暗中有声音传来。
像一朵花从土壤里长出来一样,缓慢地、自然地、不可阻挡地。
那声音是何运晨的。
“曹恩齐。”
何运晨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不大,不稳听起来很是疲惫。
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井底爬上来,嗓子被水泡过,声带被冰封过,每一个音节都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但那是何运晨的声音。
是属于真正的,何运晨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属于他自己的、自由的、从那个深水中浮出水面后第一次呼吸到空气时发出的声音。
“曹恩齐。”
“我在。”
曹恩齐在黑暗中回应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不能传到何运晨那边,不知道何运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能不能听到他的回应。
但他还是说了。
在黑暗中,在那个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体温的茧里。
在那个连方向和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的虚无中,他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
“我在。”
“我在。”
“我在。”
他在。
何运晨也在。
黑暗在缓慢地褪去,像潮水退潮一样。
一寸一寸地、一层一层地、一片一片地,从靠近地面的地方开始消失,然后是墙壁,然后是天花板,然后是窗外的天空。
阳光重新出现在窗户上。
温热的、刺眼的阳光照在曹恩齐的脸上,照在何运晨的脸上。
何运晨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刚从一场漫长的、黑暗的、没有尽头的噩梦中醒来后的茫然。
他在看着曹恩齐,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最终,他说了一个字。
不是任何曹恩齐预料中的、可以预见的、符合逻辑的词。
而是——
“冷。”
何运晨说冷。
曹恩齐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那件从第一天进入副本时就穿着的、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的外套。
披在了何运晨的身上,然后把他的双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搓着,搓着,搓着,像一个在寒冬中试图为冻僵的人取暖的人。
何运晨的手是凉的。
但曹恩齐的心是热的。
外面,阳光在缓慢地移动,从窗户的这头移到窗户的那头。
照在曹恩齐和何运晨交握的手上,把那些干涸的血迹和灰尘照得闪闪发光,像金子一样。
“ 02房间”外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以及一些含糊不清的交谈声。
曹恩齐下意识的收紧了握着何运晨的双手,看了过去。
吱——
——哐啷
是宿舍门被开启又被合上的声响。
手表亮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字:“检测到幸存者人数更新。”
下面是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是:3。
ps:这个副本就到这里结束啦,还是那句话 不知道我有没有写清楚,大家有没有看明白,没有看明白的欢迎来找我讨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