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恩齐?”
“曹恩齐。”
第一遍是询问“你在吗?”。
第二遍是笃定“你在。”
第三遍是……
“回来。”
黑暗碎裂了。
像一面巨大的、无边无际的黑色玻璃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纹里都透出了光
那光从裂纹中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直到光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曹恩齐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 02宿舍”冰冷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架,双腿蜷在胸前,右手紧紧地握着何运晨垂在床沿外的左手。
何运晨还在床上。
闭着眼睛。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角有干涸的泪痕。
从他的眼睛流向太阳穴,流向耳朵,流向床板。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窗户上蒙着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了金黄色的、细小的、闪闪发光的颗粒,在空气中缓慢地飘浮着、旋转着、像无数只极小的萤火虫一样在光柱中舞蹈。
阳光。
真正的阳光。
是温暖的、金黄色的、带着热量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的光。
d第三天。
窗外已经是第三天了。
但何运晨没有醒。
曹恩齐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着何运晨的那只手。
何运晨的手还是凉的,比他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凉,凉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握着的到底是一只手还是一块形状像手的冰块。
曹恩齐从地板上站起来。
他的腿麻木了,因为坐得太久,血液不流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无数根针上。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面对着何运晨苍白的、安静的、像一尊蜡像一样的脸。
何运晨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的弧线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曹恩齐颤抖着伸出手,拂开了何运晨额前的碎发。
他俯下身子,脑袋搁在何运晨的胸膛处。
听着血肉与骨骼之下何运晨那缓慢且微弱的心跳。
咚,咚,咚,咚——
侧脸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那股寒冷。
那不是正常的凉,而是从内部向外渗透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像一条被冻住的河流一样的寒冷。
他需要在他被完全冻结之前,把他叫醒。
像何运晨叫他一样。
所以他能做的,和之前在操场上做过的,是一样的。
他俯下身,吻上了何运晨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暴力的,不是侵入的,不是强行地把信息塞进何运晨的大脑。
这一次是邀请。
他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地、缓慢地、像叩门一样地触碰何运晨的嘴唇,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同一个信息:
“回来。”
“回来。”
“回来。”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不是强迫。
是请求。
是用尽所有力气、所有勇气、所有希望发出的请求。
“何运晨,回来。”
“我在等你。”
“所以你也要回来。”
“你也要睁开眼睛,看着我,叫我的名字,像你之前在黑暗中叫我的名字一样。”
“因为如果你不回来……”
“如果你不回来,我在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这七天,这个副本,这些怪物,这些规则,这座吃人的学校,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这些东西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请回来吧。”
白光。
从他和何运晨接触的那一点。
嘴唇与嘴唇之间,皮肤与皮肤之间,生命与生命之间,爆发出来的光。
是“连接”。
那根线的一端是曹恩齐。
另一端,在光的尽头,在那些温暖的、橘红色的光晕的最深处。
是何运晨。
白光褪去了。
曹恩齐再次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