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限不在家。纪云舒难得一个人待着,叶衍被周氏接去了前院,青禾和碧桃在院子里晒被子,屋里静悄悄的。
她本来想在美人榻上歪一会儿,躺着躺着又坐起来了,想去书架找本书看。叶限的书架她很少翻,他的书太硬了,不是律法条文就是刑案卷宗,偶尔有几本兵书,她也看不进去。
但今日不知怎么的,就是想去翻翻。
她从书架这头看到那头,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慢慢划过去,见着上面一层放了个木匣子。
纪云舒踮起脚给搬了下来,吹了吹灰,打开了匣子。
最上面是一把折扇,她认得。扇面上画着一只狐狸,蹲坐在山石上,尾巴蓬松地卷在身后,旁边题了四个字:初见如卿。
是她出嫁前他送的,她以为他只有那一把。
扇子下面压着一叠纸,她抽出来看,是她当年在宁国公府写给他的信。其实也不算信,就是几张便笺,每一张都折得整整齐齐,按年月排好了,最旧的那张纸边都泛黄了。
她看着那些便笺,嘴角弯了弯,眼眶还有点泛酸了。
她把便笺和折扇放回去,手指碰到了匣子最底下的一团柔软。指尖顿了一下,把那团东西轻轻抽出来,是一件斗篷。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但已经旧了,边角上绣着一支兰草。
这是她素日喜欢的,衣服和帕子上都会绣着兰草,只是这件斗篷……
她想起那年冬天,跟着母亲去大相国寺进香,耐不住性子一个人跑到后山去玩,在雪地里看见一个少年倒在地上,脸色白得跟雪一样,嘴唇发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她蹲下来解下自己的斗篷盖在他身上,让碧桃把他送到城东的济善堂去,留了些银两。
她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这个少年长得真好看,眉目如画,像是雪地里长出来的一株梅。
后来她把这件事忘了,到了冬天看见雪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个少年,也不知道他活下来没有。
没想到,兜兜转转过了这些年,竟然在叶限这里发现了。
“云儿,方才小满说……”叶限推门进来,边喊着她的名字,看见她正站在书架边,神色复杂。
在她的手上,拿着那件斗篷。
叶限便是什么都明白了,唇边扬起淡淡笑意,“居然还是被你给发现了。”
“什么意思?”纪云舒隐隐觉着这话不大对,像是在暗示着什么,“你早就知道那个人是我?”
叶限走到她身边,手指在兰草的绣花上轻轻抚过,“那天去大相国寺上香的官家小姐也没几个,待我身子好一些,打听了就知道是你。”
纪云舒微微皱眉,总觉得太过不可思议,“所以。在我们成婚之前,你就……”
“其实一开始,我不确定是宁国公府的哪个姑娘,也不好贸然去你家打听。”叶限缓缓说起当年琐事,仍然觉得妙不可言,“是在那天顾家姑娘的及笄礼上,我一眼就认出了你。”
尽管这些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说起仍旧难掩心动。
叶限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纪云舒眼眶红红地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窗户外面能隐约听见叶衍背书,声音奶声奶气的,断断续续的,像春天的风一样。
回首往昔,叶限感念上苍,给了他这样的人一个幸福的人生,原来缘分在很早以前就给他们俩牵好了红线,兜兜转转,终会相见,相爱,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