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16

宝儿姐来送了趟水，没兴趣看换药，跑下去看长玉卤猪下水，和宁娘一起眼巴巴的等着吃。

阁楼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谢征此时心绪难平，又满身不自在，免不了动来动去遮遮掩掩。

何梦清正烦着，换药这种细致活本来就尼玛累人，尤其是这家伙还不配合左扭右挡的，好像她要把他怎么着了一样，从他肩膀处抬起身子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别乱动！”

谢征只觉自己有口难言，俩人这姿势他就没法不乱想乱动：“不若等赵大叔回来……”

何梦清手上一用劲，抹药棒按的重了些，听得他嘶嘶一口冷气才没好气道：“谁有空谁来，你还挑上了！”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样，谢征只觉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完，一瞬间方才那些感动啊温暖啊内疚啊连同别扭劲儿一起没了踪影：“你！”

何梦清我！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总之，养伤期间就老老实实的养伤，配合医嘱，别做那些多余的事。

他谢征还从未被人如此威胁过，说不清是怒是羞，语气也不自觉冷了下来：“何谓多余的事？”

何梦清会怕他？

恨不能从鼻孔里喷出绝对零度来那么冷哼了声：“自己想。”

谢征想了，得出个结论来：“你果然知道我。”

谜语人都这样，说话说一半，让人去猜，既试探了别人又不会暴露自己，跟谢危一个德行，果然一脉相承。

何梦清我知道个……我知道个什么知道！你这一身刀伤又养个海东青传信，傻子都知道你来历不简单了。

谢征对医术一窍不通，也不知道别的大夫是不是也这么眼尖，但顺着她的话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无言以对不知如何反驳，只好带着几分期待的问：“既然知道，为何不怕我？”

何梦清上下扫视他两眼，虽未说话，但眼神明明白白就俩字“就你？”

好似被小看了，可谢征却莫名的感觉心情好了些，默默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在心底告诫自己，也许她只是大约意识到他非富即贵而已，并不是真的知道自己是谁。

看他老实了，何梦清这才继续，抬着他的小腿把宽宽松松裤腿往上一撸，撸到大腿根，拆了木板就露出一条光滑白净无毛的腿，没错，她给剃的。

清创嘛，都这样，其实正常来讲也不用整条腿的毛都给剃了的，但他伤口多，与其左剃一块右剃一块，还不如这样看着顺眼。

从膝盖摸到小腿到脚腕，得意的觉着自己正骨的手艺真不错，这才满意的开始下针。

何梦清你这条腿骨骨折骨裂的严重，晚上让赵大叔给你打双拐，过两天就能下地了，但是我说好之前，你这条腿不能用力，以免骨骼错位长歪，每天我都会在这个时辰左右过来给你换药针灸，有什么个人问题提前解决啊。

何梦清还有，不许开窗，听长玉说你是掉进山涧顺着水流飘到这里的，寒冬腊月的没冻个好歹算你命大，不趁着现在养好，还敢吹冷风，不到50你就得浑身都是病。

谢征自嘲一笑：“言某自己尚且不知能否活到知天命之年，秀儿姑娘倒是有信心。”

何梦清从善如流，改口改的极快：“不到40你就得浑身都是病！”

谢征……

什么人呐~

嘴他一句，何梦清也不说话了，认真扎他，待扎的他小腿下面全是针，才开始给大腿上药，这腿上不少划伤的大口子，还在脏水冰水里泡过，皮肉翻卷着，她缝的很是整齐，本来还没到换药的时间，但今天折腾了一回，还是拆开看看，重新上个药比较好。

上药上到最顶上的这条大口子，心中不由啧啧感叹，要是伤口再往上个10厘米，哎呀呀，那可就真的惨了。

药膏温凉，何梦清俯身低头，神色极为认真，然而……

学医的都知道，有时候人的生理反应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何梦清捏着涂药棒的手一顿，脸往上抬了抬，又往后撤了撤，谢征也拽了下自己的衣服，拿袖子挡住了：“小伤口，就不必费心上药了。”

何梦清嗯……，不行，化脓会烂肉哦~

谢征那我自己来。

何梦清看看自己刚给他包好的手：“……我刚给你包好，你自己来我不白包了嘛，你若是觉得不妥，那就把我当做赵大叔好了。”

谢征面色僵硬，不动如山，也不说话。

何梦清如何？

谢征……

何梦清……哎呀，算了，那你就等大叔回来的吧。

好像她求着给他上药似的，爱治不治。

麻利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心里则想着自己开医馆坐诊的计划没准还得改一改，以后专治内科妇科小儿科得了，外科骨科大夫得另找。

他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宁愿伤着都接受不了她给上药，那其他人就更别提了。

要知道打仗的人，受的最多的就是这种外伤了，外伤都这么治的。

谢征抱歉……

何梦清没事儿，病人……患者抗拒治疗的情况也是常有的，以后我只负责把脉开方针灸就是了。

说到这想起来，针灸也差不多情况，咂咂嘴：“这可难办了，赵大叔不会给人施针，从前是给骡子给马瞧病的。”

意思是要想好的快，还得她来。

其实何梦清也纳闷呢，昨儿他还没这么多废话，怎么忽然之间就扭捏上了？她又不是今天才变成女的的。

就在两人大眼瞪大眼的时候，长玉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吃面啦~~呃……”

门一开，樊长玉看清屋内情形立马一个大转身，这一动作，筷子从碗上纷纷滑落，忙又蹲下身子七手八脚的捡起来，头也不回的噔噔噔下了楼：“筷子脏了我去换换，马上回来。”

绝对误会了。

面对谢征看过来的目光，赵秀儿不懂，那何梦清就不能懂，理直气壮面带疑惑的反问：“看我干嘛？”

再说，她正收拾东西呢，离他八丈远好嘛，有什么可误会的。

谢征指指门的方向，指指她站的地方，又指指自己。

何梦清顺着看这一条线，很快囧了，拍电影借位就是这么借的，其实俩人离的远着呢，但从某个特殊角度来看，没准俩人都做上了，当然她这就是打个比喻，不过要是从刚才樊长玉的角度来看，情况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这种事追上去解释就是越描越黑，不如之后自然的提上一嘴来的更有说服力。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得装着不懂，不然赵秀儿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上哪儿明白这些道道去，无辜的回看过去，还得皱着眉头再刺儿他一句：“指什么指？”

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有条不紊的把看病的东西一一收拾好，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