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固巷,顾名思义,在林安镇的西边,赵秀儿不知道她要找的姨母在清平县的具体哪个地方,何梦清隐约能猜到些,大概不会离女主太远,但这些上帝视角的猜测她自然不会说。
于是也只透漏了下姨母的姓氏和大约年岁,又玩笑似的说:“你我如此有缘,兴许姨母也在林安镇。”
短短大半天的相处,樊长玉心中颇为喜欢这姐妹俩,秀儿姑娘看着娇弱,但只是因为身体不好,又跋山涉水的劳累所致,相处下来就能发现是个极好的人,性子爽利还会医。
红梅姑娘看着呆呆憨憨,但人听话安静,还有一把子力气。
姐妹两个都很善良,而且还那个什么病,什么怜的,就是大家都是被山匪害的,她们可不会说自己是天煞孤星呢。
因此听她这么说,心中高兴起来,语调昂扬清脆的笑着回:“那太好了,也许我们以后就是一个镇子的乡亲了!”
这樊长玉平时总是一双杏眼圆睁,说可爱也可爱,但眼角眉梢中莫名总带着一股狠劲儿,许是因着屠户出身,自带血腥煞气,可这弯唇一笑,眼睛一眯遮住了眼神里的狠,现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整个人一下就明朗起来。
该说不说,这个大眼萌妹演技还怪好的,虽然与她刻板印象中应该更为飒爽英气的屠户女在形象上有些差距,但很好的用眼神微妙的弥补了这点。
不过上一次她遇到这种父母去世刚一个来月,丧事刚办完就不用守孝的古代世界还是在宫门,没错,就是她刚穿越的时候。
普通小老百姓为了生存,必然不可能像达官贵人一般闭门守孝,上门给人杀猪怕别人觉得晦气也不会穿着孝服,不过原身的记忆里,这种情况还是要尽量穿着简素些,为表哀思,不得饮酒作乐,忌讳也有许许多多。
瞥眼长玉头上戴的团红花钗红发带,何梦清不禁感觉妆造组和导演组都些微有点不靠谱,她没当回事,毕竟她虽然不知道现实世界未来的娱乐圈发展什么样,但小世界的大致走向她还是知道一点儿的,由此及彼,差不多也能推测一些。
樊长玉又把邻里街坊都想了一通,也没想起哪个娘子姓许,年龄在三十出头的,不过人家姑娘身世这么可怜,她也不忍心打击她,还是安慰了几句。
樊长玉要是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可以先住我那里,以后就是一个镇子的了,你又这么本事,我相信,未来生活肯定会安稳富贵。
何梦清抿唇微笑,只道:“但愿如此吧。”
有了骡子车,几人脚程快了许多,赶在月上中天之前回到了樊长玉的家。
这巷子里的民居都是二层小楼样式,有独门独户的,也有如樊长玉家这样两户相连类似联排别墅的。
院墙是用石头垒砌的,院门两边的墙最高,约么有一人高,越到边上越矮,到了后面甚至都没有车轮高,想是石头不够,只勉强搭了个基底,上面缺的用的木头架子插在垒石上充作隔离,勉强围住了自家这一亩三分地。
从外面就能看到院子里,屋前有个小孩子,拄着脸定定的看着墙外,樊长玉还没进门就压着声音冲着院里喊人:“宁娘,开门。”
小孩子一听是自家姐姐的声音,一下跳了起来小跑着过来,踮脚开门,叽叽喳喳的分享今日趣事:“阿姐,我今天去镇上看皮影戏了,讲了个女将军。”
门一开,小丫头就愣住了,正好被这头马骡喷了个响鼻。
骡子分驴骡和马骡,马骡自然要贵一些,跟驴骡相比,综合性更强大,体型也偏大,身高近马,速度快,耐力拉力爆发力相对来说都强一些,拉车犁地驮重物都不在话下,还比马更有耐力,就是相应的胃口也大,不耐粗饲。
长玉好笑的弯腰擦掉宁娘脸上的口水,顺手往自己裙上一抹,小声问:“大叔大娘睡了吗?”
从村子里回来,又在医馆耽搁了许久,她怕大叔大娘已经睡了,吵醒人家不好。
这边刚问完,赵大娘听到动静便出来了,疾步走到院门边,一看这情况也愣了愣,忙拉了长玉进院子里问话,听说路上捡了个大男人,又碰到一对姐妹,忍不住操心唠叨两句:“你不知是好是歹就往家里领,不怕出事啊。”
院门口不知是好是歹的姐妹,何梦清和冯宝宝对视一眼,默默从车上下来,冯宝宝跑到前面跟骡子和小孩大眼瞪小眼去了,何梦清则将手伸进被子里,暖了会儿后,依次摸了下谢征的额头后颈耳后以及腋下,体温偏烫。
他这情况,发低烧已经算是好的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赵大娘说着话,回头看清那对姐妹相貌,唬了一跳,小小声问了句:“别不是妖精变的吧?”
这大晚上的,两人穿着白衣服,又长那么漂亮,看着怎么有点瘆得慌。
刚说完,又从屋里头出来个老汉。
樊长玉解释了下,夫妻俩一听是来寻亲的,有正经户籍文书和路引,而且还帮她一起救了人,垫付了银两置办这许多东西,便也没再多说,只是拦着不让长玉把个陌生男人带回家,硬是让放到她家去,就这么定了。
说是老汉,看着也就四五十的样子,大娘大叔说起话来嗓门老大,小院一下就喧闹起来。
当家的帮着把骡车停在院里,又卸下那几大包药材,小眼神瞥了眼何梦清和冯宝宝,目光在两人头上转了转,没多说话。
要是长玉自个儿救的人他们肯定要发愁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来的余钱多养一口人,更别提还得买药补身子,不过既然是这姐妹二人出钱,他们只提供个地方收留一阵子,那也不是不行。
何梦清看着这老夫妻二人实在有些眼熟,但一想这是小世界也就没继续深思。
一看樊长玉来背谢征,忙上前一步拦下:“等等,这样他的伤口会崩开的。”
樊长玉啊,那怎么办呀?要不,我抱他上去?
那不是一样吗?
让宝儿姐把板车卸了,这直接就是个简易担架,刚要上手,樊长玉默认她身体不好,撸着袖子就自己上,和宝儿姐合力将人给抬了上去,安放在床榻上。
何梦清打量了一圈,床塌紧靠着窗,床头有一方窗,床左侧又是一长片的窗。
现代砖混结构的房屋配钢化玻璃,那窗边都呼呼漏风呢,睡一宿一准儿头疼,古代纸糊的木窗,外面又是寒冬腊月大雪连天的,谁家会把床放这啊。
不过说到底这阁楼四面都是一样的木板糊纸,墙和窗的唯一区别就是能不能打开,放哪都一样,横不能把床放中间吧,古代只有义庄的死人棺材才会这么放。
要么说古代底层百姓命短呢,吃吃不饱,睡睡不好,什么好身体都扛不住这么长年累月的糟蹋啊。
就这么着吧,作为被收留的人,也不好挑三拣四,不过这大胤朝有连坐之法,有些事她需要先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