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晚宴结束，我和苌意走在路上。

“解气了？”苌意落后我半步，双手交叠在脑后。

“你不觉得如释重负吗？他现在应该没空来找你麻烦了。”我不确定苌景对他是什么感情，也无所谓知道，但他最近都没有空来骚扰他是事实。

“哈哈，我都习惯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好像没有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我就没问了。

“……我之前就想和你说来着，过几天我们学校校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有好玩的吗？”无非是一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过来看看就知道了。”苌意这么说。

过了那棵树下，我站定在最远端的一片叶子的阴影边上，苌意也识趣的停下了脚步。

“那……”

“我会去的。”我只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往前走没转头只挥了挥手。

接下来的那几天过得很开心，在我没注意到的地方，我开始对他露出笑容。

和年轻人在一起，心也会忍不住变轻，我还去了他们学校的社团，看他们组的乐队，苌意居然还会敲架子鼓，我看着他和这群人打成一片，和这些人待在一起真的很放松。

后来在天台看日落。

“苌意。”我叫他。

风很大，他转过头来，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我伸手轻抚他的鬓角，他的头发很短耳边掖不住，我的手顺着他的耳朵滑了下来。

“我今年三十二岁了。”我只是用很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个事实，也是回答他的问题。

我说出这话不是要他知难而退，而是让他想明白，一辈子跟着我不明不白，我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但如果他想要再多我也给不了了。

我轻眯着眼避着风把头发往我眼睛里吹，分不清是我给不了还是我不想给，反正哪样都没差。

他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久久都没出声。

我们在风中沉默了好一会，我看着眼前的日落心情很好，他们学校的风景很不错，我不介意在这里等到太阳完全落下。

就在最后一点夕阳马上要消失时，我听见他开口了。

“其实我的心情一直都很乱，但我很清晰地知道我喜欢你。”我听得出他话中的紧绷，所以没有去转头看他，给他留了些空间。

“我是知道你以前的事的，我也知道那过不去。”我没说什么，这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

但我忍不住想到，这似乎是我们相处过程中最大的改变和区别，我讨厌别人和温求月沾上一星半点，甚至是提到他也不可以，但是对于苌意，我会觉得这没关系。

可能因为在我心里他和他不同，不是和卫皎他们不同，是和温求月不同。

“但是你可不可以……试着喜欢我一点？”哪怕一点。

他说的话像是只要我说我有一点喜欢他，他就可以因为这一句话而委屈求全。

“我喜欢你。”

“我挺喜欢你的。”

“我承认我有一点喜欢你。”

我看着他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惊喜变得无措：“你知道吗，这些话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文学作品里说的什么说不出口全都是胡扯的，嘴一张一合就能说出的谎话，不配被寄托那么重的念想。

“只有像你们这种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才觉得对一个不爱的人说这些话很难。”

“以至于会露出因为别人说一句话，就决定做一件惊天动地的蠢事一般的表情。”

我没有在生气，语气一直平平，天色将暗。

“别这么失落，这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我现在和你说清了。”我看见他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笑着抚了抚他被风吹得冰凉的脸：“这样也不算欺负小孩。”

“这样，也不枉你白喜欢我一场。”

芜山欲雨五章内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