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穆司晚垂着眼，盯着眼前枯燥的练习曲谱，耳边一遍遍回荡着母亲那句冰冷的对比，还有藏在所有人眼底、从未掩饰过的偏爱

家里所有人都宠穆司雨，这是刻在穆家骨血里的规矩，从小到大，从未变过

她从前不懂，只当是姐姐天赋太好、太过耀眼，自己天资平庸，所以注定只能活在阴影里，做那个永远不起眼的陪衬

可直到今晚，家里老保姆收拾储藏室，无意间翻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轻声说出尘封多年的旧事，穆司晚才终于窥见了这份极致偏爱的真相

原来不是她不够好

是穆司雨，从出生开始，就带着别人无法替代的念想

姑姑在二十年前意外离世，走的时候才十九岁，是整个穆家最灵动通透的孩子

她自幼精通音律，钢琴、中提琴样样拔尖，年少时便横扫国内外各大音乐赛事，同时还是天赋极高的花样滑冰种子选手，本该站上世界的冰雪赛场，却在巅峰前夕，永远停在了最好的年纪

那时母亲怀胎八月，距离穆司雨出生，仅仅只剩两个月

姑姑走后，整个穆家彻底陷入沉寂，尤其是父亲，半生洒脱，唯独对早逝的妹妹耿耿于怀，成了一辈子跨不过的执念

直到穆司雨降生

刚出生的小姑娘眉眼轮廓、神态气韵，甚至抬手垂眸的小动作，都和早逝的姑姑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样自带清冷温柔的气质，一样天生就适配冰雪与音律

一瞬间，所有亲人逝去的遗憾，都仿佛在这个新生儿身上得到了圆满

所以父亲在世时，倾尽所有偏爱宠溺，把所有最好的资源、所有的期待，尽数倾注在穆司雨身上。

穆司雨不是单纯的天赋异禀，她是整个穆家，用来弥补遗憾的寄托。

而这份带着救赎与念想的偏爱，注定碾压着夹缝里长大的穆司晚

母亲也是如此，看着穆司雨，就像看见了当年那个本该光芒万丈、安然长大的小姑

老保姆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回响

老保姆：二小姐是念想，是寄托，是咱们穆家失而复得的光。夫人和先生看着她，心里就踏实，自然事事偏爱。唯独三小姐，你……只是平平无奇的孩子，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也承载不了任何人的遗憾

一语中的，字字扎心

穆司晚指尖微微发颤，细碎的琴声戛然而止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永远对她严苛苛责，永远拿她和姐姐对比，永远不肯给她半分温柔

她没有任何人的影子，没有任何人的光环，她只是穆司晚，一个普通、平庸、永远比不上姐姐、填不上遗憾的多余之人

穆司阳&穆司雨&穆司晚母亲：又停？这首练习曲，你已经练了整整一周。你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拿着中提琴站上国际赛场，拿下三座金奖，花滑的成套动作零失误，钢琴即兴演奏惊艳全场了

母亲的语气疲惫又无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念

穆司阳&穆司雨&穆司晚母亲：你但凡有一点点你姑姑、一点点你姐姐的天赋，我都不至于如此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