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姐姐...”身畔的粉发女孩唤出她的名字。这孩子平时不是这样的,白萝的话很多...只对她。但今天白萝一直很安静,直到呼唤她的名讳前一直不发一言。司雪不知道除她之外对方还有什么可以倾诉的对象。她把她当成自己真正的妹妹对待,一如既往。
“怎么了?”
“窗外...很好看吗?比我还要好看?”后半句话似乎不是白萝想要说的,只是顺口就不小心...司雪按照书中所授的方法分析她的言辞,分析完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解析她的作为。这是她的妹妹,唯一的妹妹。她理应永远信任她的。白萝似乎又以为她呆住了,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被天鹅绒筛过的光线照在她苍白的小手上,看起来像某种造型奇异的瓷制品。她笑起来。
“不是的。窗外有思想之神的雕像,塑的很美。”她把靠近她那一边的窗帘又拉开一点,这个动作牵动了她十指上的护身符,引起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她透过阳光看到了自己散乱的发丝,它们在飞舞的尘埃中轻轻颤动,与那些细小的微粒相比,几乎金到璀璨的发梢看起来有种充斥着永恒的稳定。光明改变了它们的色泽,在暗夜之中,它们的颜色幽如熔银。“萝,下星期我要入学的学院就是以祂命名的,你知道吗?”
“嗯!对了姐姐,你不应该说...我们吗?”
司雪有些迷惑的眨眨眼,“你不是还要过几年吗?”
“不,我下周可以和你一起去哦!雪儿姐姐!”女孩欢笑起来,她的心情转变之快让少女有点不知所措,但好歹是回到了以前的模样,“我们住一间宿舍,只有我们两个!这样真好...”后面的话语变成的支吾的嘟囔,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又在吐槽那个谁。
司雪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丝,“虽然有点意外,不过我很高兴。”
“那他呢?”白萝满怀希冀的问,“只要雪儿姐姐和我一起一直呆在宿舍,是不是就不用见到他了?”
“啊...”司雪在脑中寻找着委婉的措辞,阳光突然消失了。阴影再一次笼罩了车厢,虽然只是相较先前而言,但她决定把太阳(光)找回来。至于这个问题则能拖则拖,她在心中暗自选定了这个方案。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人挡住了窗。她当机立断打开窗子,窗外的人趔趄了一下,上半身完全倒了进来,一头黑发披洒在桌上,司雪愣了一会才估测出它们大致的长度。这是她所见过最长的头发,光泽犹如黑曜石,美的令人心碎。随后她才和头发的主人对上视线——她有双色调奇异的红眼睛,和她或白萝的完全不同,护住它们的睫毛则微微上翘。
但对方很狼狈。这是显而易见的,她整个倒在了桌子上,皮箱被紧紧攥住了提手,才没有砸到她们中随便哪个的身上,却压乱了她的上衣前襟。这个动作显然需要很大的力气,司雪看到少女的指节都泛起了淡淡的青紫。
她会跌进来大概率也是因为这个箱子。司雪想。
“那个...你没事吧?”年轻的血族向少女伸出手,对方似乎误会了这个动作的含义,更紧的把箱子环在了胸口,急促的摇了摇头。那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她身后摇曳,犹如涌动的潮汐。几缕搭在桌边的发尾随之扫过司雪的腰肢,她不禁往后缩了缩身子。
“我没事。”陌生少女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有些许生硬,不过表情很得体,与她现在狼狈的模样背道而驰。令司雪讶异的是,她没能从对方的眼瞳中读出什么情绪。“...能拉我一把吗,麻烦了。”
“好。”她刚想起身,白萝的声音却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女孩的声音原本就较为尖锐,其中满蕴着的怒气却掩藏不住,“我来吧。”
女孩起身的同时有些粗暴的一把扯下了束在头上的发带,那是司雪今天刚给她绑好的,发带也是她送的,白萝一直很珍惜它。但今天她没有。散落下的蓬松粉发在空中划出一个流畅的弧度。她拉起少女时的用力很猛,使后者一头磕在了窗棂上,发出一声很响的碰撞声。
黑发少女嘶了一声,钻过了窗口,司雪可以清晰地听到少女的鞋跟碰触到地面时的声音,还有她留下的一句谢谢。不过这句感谢大概只是客套话,很明显,对方的话语没带多少诚意。白萝一把关上了窗户,声音响得司雪觉得足以把窗外的石雕惊醒。
“白萝。”司雪责备的看着对面的女孩,她的脸上毫无愧疚,甚至还有点...骄傲?总之她可以无视这种情绪,“你不该这样。我希望你不是故意的,这样不好。”
“我知道啦,雪儿姐姐!下次不会了...”女孩的话音未落,就听见了于她而言可谓灭顶之灾的审判。司雪再一次拉开了刚刚被她拉上的窗子,毫不淑女的向窗外呼唤着刚刚从这里离开的少女,甚至舍弃了她一直坚持遵守的贵族礼仪。她只希望对方能回来,这对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救赎。况且,如果拉她一把的人是她...
她在心里悄悄的道了一声歉,又把声调抬高了些。
“等...”白萝此时阻止她亲爱的姐姐已经为时太晚,她只有默默向思想之神祈祷对方早已走远。事实证明,她的祈祷落了空。
少女从人海中迈出,犹疑的望向马车的方向。司雪拼命向她招手。
而她看到了。
于是,她回应了她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