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北京和他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车多,人多,楼高。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陌生。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泽,颜色浅得近乎透明。
王源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爸怎么样了?”
姜程顿了顿:“还在医院。明天回四川。”
“严重吗?”
“不严重。”姜程说,“就是摔了一下,年纪大了,恢复慢。”
王源点了点头,没再问。开了一会儿,他开口:“何老师那边我跟你说过了吧?《向往的生活》,常驻。”
“嗯。”
“你想好了?”
姜程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说:“想好了。”
王源笑了一下:“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姜程没回答。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抬手把垂到额前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头发是深棕色的,天生的,不是染的,发质很软,带着一点自然卷,刘海有时候会翘起来一小撮,像没睡醒。
王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了解姜程——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问也问不出来。但他也知道,姜程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
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一走就是好几年。
那天晚上,王源带他去吃火锅。包间不大,圆桌上摆满了菜,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姜程看着满桌子的菜,说:“点太多了。”
“不多。”王源涮了一片毛肚,“你多吃点,太瘦了。”
姜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慢慢等着。他的手很好看,手指长而细,骨节分明但不突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尖圆润。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红绳,颜色已经褪成了浅粉色,几乎要变成白色了。那根绳子很旧了,边缘有些起毛,但依然牢牢地系在手腕上,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王源看着那条红绳,想说什么,但忍住了。他知道那是谁送的——张真源,姜程同一批进公司的练习生,两个人当年关系最好。他也知道姜程戴了很多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有些东西,不用问。
“对了。”王源又涮了一盘肉,“何老师让我转告你,蘑菇屋那边不用带太多东西,什么都有的。你就带几件换洗衣服,把你自己带过去就行。”
姜程点头:“好。”
“还有,黄老师人很好,但你干活别偷懒,他看着呢。”
“我没想偷懒。”姜程说。
王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你不是懒?”
姜程想了想:“我是散。”
王源愣了一下:“散?”
“就是……”姜程想了想怎么说,“该做的事情会做,但不该急的事情不急。”
王源笑了:“你这叫佛系。”
“不是佛系。”姜程说,“佛系是什么都不在乎,我在乎,但我不会为了在乎的事情急。”
王源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说话总是轻轻飘飘的,但仔细想想还挺有道理。
“行行行,你是散,不是懒。”王源笑了,“到时候黄老师催你,你跟他解释去。”
姜程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亮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瞳孔在灯光下变成浅琥珀色,亮晶晶的,像盛了水。左边有一个很浅的小酒窝,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一旦看到了就会觉得那个酒窝像是整张脸上最温柔的地方。嘴唇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露出一点点牙齿,白白的,整齐的。
王源看着他的笑容,心想,这孩子笑起来是真好看,像个甜豆。希望蘑菇屋能让他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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