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身体

马嘉诚推开病房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两袋水果，是准备带在路上吃的。

马嘉祺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几天的房间，看了一眼那张已经换过床单的病床，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郭婉清从花店买来的绿萝——叶子已经长出了好几片新的，嫩绿色的，在阳光里微微发亮。

“车叫好了，十分钟后到楼下。”马嘉诚说。

马嘉祺从床边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床沿，动作很轻。

他的体力还是不行，走平路没问题，上下楼梯会喘，走快了会头晕，医生说这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溺水后遗症，需要慢慢调养，急不来，急也没有用。

马嘉祺从床边走到病房门口，用了大概十几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很慢，像一个还在学习走路的幼儿，每一步都带着试探。

郭婉清走在马嘉祺旁边，没有扶他，她知道他不喜欢被人扶着。

她在医院观察了二十几天，已经学会了很多事情——比如马嘉祺早上起来的时候不要跟他说话，给他十分钟完全独处的时间才能慢慢清醒；比如他吃药的时候不要看着他，他会把药咽下去，但如果你盯着他，他的手会抖；比如他不喜欢吃太烫的东西，食物要放温了再端给他，舌头怕烫；比如他晚上需要一盏小夜灯，不能全黑，也不能太亮，那盏永远亮着的白炽灯在地下室照了他两年半，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安全的光、什么是不安全的了。

四个人走出病房，走过那条浅蓝色墙壁的走廊，走过护士台，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句“出院了？注意身体”，马嘉祺停下来，转过身，对那个护士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

这是他在医院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对郭婉清说的，不是对马文远说的，不是对马嘉诚说的，是对一个帮他换过无数次输液瓶、在他半夜惊醒时端过一杯温水的陌生护士说的。

郭婉清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马嘉祺对别人道谢时认真的侧脸，心里酸得像泡在柠檬水里，但嘴角是往上翘的——她的儿子是一个有礼貌的、懂得感恩的人，就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教养还在，根还在。

楼下，车已经等着了。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马嘉诚拉开后座的门，郭婉清先坐进去了，然后是马嘉祺，最后是马文远——他绕到另一边坐进去，把马嘉祺夹在他和郭婉清中间。

不是故意的，是巧合，但马嘉祺坐进后座的那一瞬间被两个人夹在了中间，左边是一个他想不起是谁但这两个星期每天给他削苹果的女人，右边是一个他想不起是谁但每天早上会站在窗边沉默地看他的男人。

马嘉祺没有躲，也没有往哪一边靠，只是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车子启动了，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