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的门还关着,里面的灯没有亮。
郭婉清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敲了两下门,但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这次里面传来一个模糊的、带着睡意的声音,
马嘉祺进来。
郭婉清推开门,晨曦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病床上。
马嘉祺半坐着靠在枕头上,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像刚被敲门声从梦里拽出来。
他的被子滑到了腰际,病号服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和那道隐约可见的、像蜈蚣一样的疤痕。
郭婉清的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只一瞬就移开了,她没有问那是什么,怕问了就收不住了,更怕刺激到马嘉祺。
“阿姨给你带了粥,”郭婉清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尽量轻快,“这是我在宾馆里煮的,火候不太好,可能有点稀,你先喝两口暖暖胃,等会儿医院发早饭了再吃点干的。”
马嘉祺看着郭婉清,看着她把保温袋打开、把盖子拧开、把粥倒进碗里,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做过无数遍。
马嘉祺看着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不是记得,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他见过这样的画面,在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也是这样给他盛过一碗粥。
马嘉祺谢谢阿姨。
马嘉祺接过碗,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粥还是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
郭婉清站在床边看着马嘉祺喝粥,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稀得几乎没有米粒的粥喝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答应过自己不哭了,至少在马嘉祺面前不哭。
马嘉祺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看郭婉清,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却又咽回去了。
“怎么了?”郭婉清注意到了马嘉祺欲言又止。
马嘉祺没什么,
马嘉祺摇了摇头,
马嘉祺就是觉得……这个粥的味道,很熟悉。
郭婉清的身体僵住了,她煮的是白粥,什么都没有放,没有盐、没有糖、没有皮蛋、没有瘦肉,就是最普通的、最寡淡的、最没有辨识度的白粥。
这样的粥,全中国任何一个家庭都能煮出来,没有特征,没有标志,没有任何能被记住的东西,但马嘉祺说“熟悉”。
郭婉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这句话,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门又被推开了。
马文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小笼包,一个装着豆浆。
他显然也是出去买早饭了,跟郭婉清前后脚,他看见马嘉祺手里那个空碗,又看了看妻子泛红的眼眶,没有说话,只是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退到窗边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着什么的雕像,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