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丁歧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了——从恼怒变成冷漠，从冷漠变成空洞。

丁歧慧在那扇关上的门前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来，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丁歧慧皱了一下眉，把茶杯放下了。

门外的夜色很浓，丁程鑫走下台阶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才没有摔倒。

他的脸上还火辣辣地疼，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嘴唇肿了起来。

丁程鑫站在路灯下面仰起头，看着那盏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像一个人的目光。

马嘉祺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在那盏永远亮着的白炽灯下，是不是也这样仰过头？是不是也这样看过那盏灯？是不是也在那种惨白的、刺眼的、无处可逃的光里想过他？

丁程鑫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去哪里，江边已经去过了，搜救队已经走了，马嘉祺没有找到，可能永远不会找到了。

但他还是要找，哪怕找不到，也要找。

马嘉祺是被水流一路带走的。

他从江边翻下去的那个瞬间，冰冷的江水灌进他的口鼻，灌进他的肺，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沉下去——沉到最底下，沉到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的地方。

但水流太急了，他还没来得及沉就被卷走了，像一片落叶被卷入汹涌的溪流，没有方向，没有终点，只是在黑暗中不停地翻滚、撞击、下沉又浮起。

马嘉祺不知道自己在水里待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在昏迷和半昏迷之间反复了多少次。

他只记得一些碎片——刺骨的冷，窒息时肺部的灼烧，头顶偶尔透进来的一线光，不知道是日光还是月光。

然后这些碎片也没有了，世界彻底黑了下去，黑的尽头是更深更沉的黑，像一床没有重量的被子，把他整个人盖住了。

马嘉诚那天晚上只是出来散步。

他在H市生活了二十六年，在这座江边城市出生、长大、读书、工作，每天傍晚都会沿着这条江走一段。

从家门口走到江边公园，从江边公园走到那座老桥底下，再折返回来，三十五分钟，不多不少。

今天也是三十五分钟，走到老桥底下的时候，马嘉诚的脚步停了，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是听见了什么——很轻的，像有什么东西被水推到了岸边，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马嘉诚往江边走了几步，借着路灯的光，看见了那团黑影。

是一个人，侧卧在岸边的石头上，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衣服被水泡得变了形，头发像海藻一样贴在脸上。

马嘉诚的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报警，但他蹲下去探那个人鼻息的时候，手指感觉到了极其微弱的、温热的气流。

还活着。

马嘉诚把手机塞回口袋，把那个人从水里拖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