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

江厌离把江澄劝回去后，独自回了房。

房门一合上，她便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眼泪无声滑落，她从小到大都是如此。阿娘总说她性子太软，以后会任人随意拿捏。她从不争辩，只是把所有委屈都默默咽下。

可今夜，她笑不出来。

金子轩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不洁之物，多看一眼都觉厌烦。

江厌离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她心里清楚，自己资质平平，容貌寻常，金子轩看不上她，本就是情理之中。

道理都懂，可心口那股酸涩，依旧堵得发疼。

哭了许久，她抬手拭去泪痕，强撑着站起身。

不能再沉溺伤感了，明日还要上云深不知处，总得守住体面。

次日清早，江厌离带着江澄与几位江氏师弟，一同去往云深不知处。

山门前石阶绵长陡峭，晨雾氤氲未散，远远望去，蓝氏白墙黛瓦浮在云海之间，恍若世外仙山。蓝氏弟子验过拜帖，引一行人前往别院安顿。

“魏公子居所，就在那片竹林后方。”引路弟子抬手指明方向。

江厌离轻声道谢，领着江澄迈步走去。

竹林清幽寂静，晚风穿林，竹叶簌簌作响。江澄走在前面，脚步又急又快，似是心底憋着一股劲。

“阿澄，慢些走。”江厌离温声唤了一句。

江澄置若罔闻，反倒走得更快。

此刻院内，魏无羡正懒懒散散躺在树枝上。

一根粗细刚好的枝干稳稳托着他腰身，他跷着腿，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手里翻着一本闲书，整个人随枝桠轻轻晃荡，看着格外随性不羁。

“你便是魏无羡？”江澄站在树下，仰头沉声问道。

魏无羡低头一瞥，翻身坐起，枝桠轻晃，落下几片竹叶。

“正是我，二位是？”

“云梦江氏。”江厌离上前半步，行过半礼，“小女子江厌离，这是舍弟江澄。家父命我二人前来拜访。”

魏无羡纵身跃下大树，稳稳落地，随手拍去衣上尘土。他打量姐弟二人一番，笑着开口：“是江叔叔让你们来的？”

“正是。”

“江叔叔近来身子可好？”

“劳魏公子挂心，家父身体尚算硬朗。”

魏无羡微微点头，不再多问。他心里透亮，虞夫人素来不喜自己，这些年不曾登门拜访也是不愿给江叔叔平添麻烦。

他引二人进屋落座。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只是这份整洁全靠蓝氏下人打理。

魏无羡自己的东西依旧随性凌乱，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卷，床头随意搭着两件外袍，角落还塞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旧弓。

江澄扫过屋内光景，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三人坐下，魏无羡随手斟了三杯凉茶。他向来习惯饮冷，图个省事。江厌离端起浅抿一口，淡然不语。江澄拿起茶杯，又默默放了回去。

几句寒暄过后，便没了多余话题。魏无羡与江澄本就生疏，与江厌离更是交集寥寥，三人相对静坐，客气里透着几分尴尬。

未到一盏茶时分，江澄便起身告辞：“姐，我们该走了。”

“何必这般着急？”魏无羡随口挽留。

“也不是着急，只是还有俗事要办。”江澄一时寻不出合适借口。

江厌离随之起身，柔声言道：“魏公子，我等尚有琐事在身，便不多叨扰了。”

魏无羡将二人送至门口，倚着门框，静静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江澄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言。魏无羡朝他坦然一笑，江澄立刻转头，脚步迈得愈发急促。

魏无羡挠了挠头，转身回了屋内。

他怎会看不懂江澄眼底的情绪？公子榜他位列第四，江澄第七，名次相差三位。江澄自认修为才情不输自己，偏偏虞夫人日日拿他做对比，任谁都会心生憋屈。

可这世事排行，又岂能由他做主？

魏无羡轻叹一声，再度躺回树上闲散度日。

拜师礼当日，各仙门世家尽数携礼赴会。

兰陵金氏排场最为盛大，献上一套金线织就书卷，书页薄如蝉翼，纹路细密精致，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清河聂氏送来一尊古鼎，一看便是传世老物件。

轮到云梦江氏上前，江澄刚要迈步出列，一道声响骤然打断全场。

“岐山温氏，到——”

只见温兆走在最前，姿态倨傲散漫，不似前来求学，反倒像巡视属地。

“仙督有令，遣温情、温宁二人前来云深不知处听学。”

随后朝着二人说道。“你们自己看着办。”随即带着其他温家弟子扬长而去。

蓝启仁蓝曦臣神色如常，即刻吩咐弟子，为二人安排居所。